2026全球名家瞭望／中國贏不了 AI 工業革命

史丹福大學中國經濟與制度研究中心資深研究學者許成鋼。聯合報系資料照

人工智慧（AI）普遍被視爲新興工業革命的核心技術，全球AI市場規模預估到2033年將達5兆美元，明顯影響科學、創新、軍事與地緣政治，也凸顯出誰能主宰AI領域，就能主宰全球。

在此背景下，中國新創公司DeepSeek在2025年初推出轟動業界的聊天機器人，引發轟動，還被稱爲「DeepSeek時刻」。但這真的意味中國正在縮小與西方的差距？

思考這個問題時，要牢記一點：史上從未有任何一場工業革命，誕生於先進民主資本主義體系之外。這不是偶然。與過往工業革命一樣，由AI驅動的工業革命需要穩健制度基礎，包括保障財產權、可執行的契約制度、吸引人才的能力、有效率的資源配置，以及持續的需求。在分析中國AI進展時，最後一項要素往往被忽視。

儘管北京政權確實能動員龐大資源，打造出像DeepSeek這類明星成果。但工業革命不只是依賴零星突破，而是需要一連串在技術、商業模式與制度層面相互堆疊、彼此強化的顛覆創新。

以下從三大基礎層面來理解中國在AI競賽中的位置：算力、演算法與資料。

美中在大型語言模型的算力仍有極大差距。美國掌控約75%全球AI算力，中國僅約15%；在雲端平臺領域，2025年第2季，亞馬遜AWS、微軟Azure與Google Cloud等美國雲端平臺共掌握63%全球市場，中國共僅佔8%。

演算法方面，DeepSeek雖然以開源縮小資訊落差，但未打破「效能隨算力與資料成長」規模定律。數據顯示，美國領先模型依然遵循此定律持續進步，DeepSeek帶來的短暫衝擊並未改變美中技術根本差距。

展望未來，追求通用人工智慧（AGI）的關鍵在於，從「語言統計」轉向能理解物理規律的「世界模型」，這將是機器人技術的突破口。儘管此領域尚屬早期，美國憑藉算力與人才優勢，目前仍居領先。

在資料方面，美國在科研出版與英文網路文本擁有規模優勢；中國雖有大量監控影像，但受限於審查與官僚體制，資料品質較低。針對AGI關鍵的「多模態資料」，美國仍佔優勢。

AI發展由算力、演算法與資料相互驅動。中國雖有進展，但面臨結構限制。關鍵在於工業革命需由「供給」與「需求」共同推動，這也是爲何歷史上的工業革命僅發生在擁有穩健財富與創新需求的民主資本主義體系中。

美國擁有全球最高人均GDP與相對高昂的勞動成本，因而在所有產業都對自動化產生強烈需求。正是這些總體經濟基本面，支撐美國AI股票的亮眼表現。

相較下，中國經濟陷入需求疲弱、產能過剩、失業率高與持續通縮的惡性循環，這種狀況與任何工業革命都根本不相容。AI自動化無法解決這些源自制度根基的問題。爲追求AI與晶片主導地位而動用的大規模政府借款，反而加深外界對中國債務負擔的憂慮。

持續創新有賴於自由制度與強勁需求。真正的突破源於獨立司法保護下的私人投資與市場競爭。中國因國家掌控資源、壓抑家庭收入，導致需求疲弱與資本導向僵化。DeepSeek雖吸睛，但要實現長期競爭力、孕育真正的工業革命，仍是完全不同的課題。畢竟，AI不是對抗通縮的解方——而通縮本身，從根本上就與任何工業革命不相容。

（作者許成鋼爲史丹福大學中國經濟與制度研究中心資深研究學者、Project Syndicate專欄作家，本文與史丹福大學中國經濟與制度研究中心訪問學者郭迪合撰／編譯葉亭均）

．2026全球名家瞭望系列文章由「富邦金控」贊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