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全球名家瞭望／AI 監管…美國放飛，歐洲掐緊

芝加哥大學財經教授拉姜（網路照片）

有一位德國商人最近對我說，歐洲監管機關的問題在於太害怕風險，「對任何創新的新商業領域，都過度監管，扼殺了所有發展潛力」。相較下，他認爲美國人更看重成長潛力，會等到更清楚後果之後，才祭出監管措施，「美國在創新產業的地位遠高於歐洲，也不令人意外」。

人工智慧（AI）就是典型例子。歐盟2024年8月頒佈全球首部全面規範AI的法規，針對歧視、假訊息、侵犯隱私，及可能危及人類生命或威脅社會穩定的AI系統，建立防護機制，並將AI系統劃分爲不同的風險等級，分別採取不同的處理方式。AI社會評分系統被直接封殺，而風險更高的系統管得很嚴，若違規就得繳納鉅額罰款。

歐洲模式的問題在於，在技術潛力尚未明朗之前，就讓新創企業揹負法遵成本。散佈謊言或歧視特定族羣的聊天機器人固然不可取，但在系統開發的初期階段，對這類錯誤必須有一定的包容度。

歐洲「沙盒」式的做法雖比直接封殺要好，卻可能導致創新者在良好創意成氣候之前，先埋沒太多有前途的構想。

那麼，美國這種放任主義策略的代價又是什麼？最明顯的是，系統可能因劣質產品而崩潰，正如2008年全球金融海嘯前的次級房貸抵押證券。如今，類似的隱憂也出現在生成式AI和加密貨幣產業。

從歷史上看，財政實力雄厚的美國或許更願意承擔此類風險，分裂的歐盟則較爲謹慎。不過，由於美國國庫手頭變緊，現行做法可能面臨重新檢討。

然而，即使美國有意加強監管，當局辦得到嗎？美國人的做法是：等產業茁壯再說。但屆時該產業已壯大到足以遊說影響監管規則，甚至讓規範法令都沒轍。看看加密貨幣：業者養了一羣遊說專家，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事實證明，該產業非常擅長左右政治人物與輿論，讓風向倒向自己。結果不外乎就是監管不足，即使對大衆的風險已經昭然若揭，政府也管不動。

美國往往管太少、管太晚，歐洲則是管太多、管太早，兩者都沒能掌握好平衡。

即使雙方都有理由向彼此靠攏，但值得強調的是，監管不止於國界。全球其實或許能從這兩種略有不同的做法獲益。美國的聊天機器人能在相對缺乏監管的環境壯大，快速實驗並擴大運作規模。但尋求進軍全球時，會碰上歐洲更嚴格的標準。

美國企業憑藉充足的資源和強大的動力，會找出創意且低成本的法遵方式，而那些降低風險的策略最終可能流回美國，讓世界擁有更多且更安全的創新。

無論如何，那是理想的情況，現實可能更混亂。美國業者可能在歐洲監管機關來得及出手前，就已造成全球性的傷害。

歐洲可能繼續在創新起步前就望而卻步，導致全球創新不足。但最大的危險或許在於，大西洋兩岸的監管機關各持己見，試圖輸出自己的規則，強迫對方聽話。

若美歐監管機關能對監管保持不同的看法，對世界或許最有利。

（作者Raghuram G. Rajan是芝加哥大學財經教授、Project Syndicate專欄作家／編譯劉忠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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