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全球名家瞭望/川普顛覆法治 民主理念蒙塵
芝加哥大學法學院教授胡克。 聯合報系資料照
美國總統川普第二任期的第一年,對法治造成沉重打擊。法治是美國治理的基石,其核心包含兩個相輔相成的價值:首先,一般民衆可依靠法律,準確預測自身行爲的後果;其次,同樣的法律也能使掌握強大國家權力的官員,行爲變得可預測。
然而,川普的第二任政府,拒絕受制於如國會通過的法律等這般尋常且瑣碎之事。司法部已表明,不再例行性地執行聯邦地區法院或上訴法院的命令,而且本屆政府已將強制支出等法律,視爲可有可無。
他們之所以出現這些舉動,是川普聲稱自己擁有「民意授權」,也就是他在2024年11月勝選。然而,依美國憲政體制,總統行使權力必須遵循國家法律的規定,這一點卻被置之不理。本屆政府顯然決心瓦解法治的兩大支柱:成文法所承諾的可預測性,以及官員與一般民衆都須受法律約束的原則。
迄今爲止,無限授權的理念究竟是如何被推進並最終瓦解法治?與其說是總統的問題,不如說是其他本應制衡行政權力的政府部門的問題。當然,共和黨全面執政意味川普政府幾乎不受國會的監督或阻力。但或許,最高法院纔是總統違法行爲最重要的推手。
在首席大法官羅伯茲領導下,最高法院看似矛盾地成爲了削弱法治的力量。在川普政府上任頭九個月內,其透過常規司法審查管道之外提出的23項上訴中,21項被最高法院確認爲總統擁有采取行動的權力,即便這些行動往往違反成文法。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大法官先前甚至允許政府無視國會通過的支出指令,實際上削弱了國會制衡總統權力的最重要機制。
美國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CE)對地方政府日益升級的暴力行爲,更值得密切關注。這種赤裸裸的侵略不太可能軟化當地民衆對聯邦政府的態度,且暴力鎮壓抗議活動可能會常態化。如果這個機構自視爲「本國佔領軍」,並認爲有理由動用任何必要的武力來鎮壓「內部敵人」,那麼政治暴力升級的風險勢必急速上升。
因此,未來幾年的一個關鍵問題是,致命武力的使用是否會繼續侷限於美國境外的目標。畢竟,不難想像本屆政府會以各種理由將武力用於國內。
即使對民主制度本身沒有系統性影響,對不受歡迎的族裔羣體和政治立場與政府相左的城市使用軍事和準軍事暴力,也意義重大。而且,這種影響是存在的。此類行爲及其潛在的升級,將改變2026年和以後選舉的進行方式。本屆政府正蓄意爲民主進程蒙上一層恐嚇的陰影,同時也對美國的民主實驗提出了其他更微妙的威脅。
如果法治削弱的現象對美國民主的威脅,僅限於2026和2028年的選舉,這還算令人欣慰。試想一位總統若擁有無限的授權,會帶來什麼後果。這不僅關乎幾次選舉的成敗,更重要的是,一旦有了一位凌駕於法律之上的行政首長,將是對美國傳統的徹底否定,是對存在一個跨越時空、以審議和民主選擇爲基礎的共同政治社羣理念的徹底否定。
在一個總統可以隨意廢除法律的體制下,國會根本沒有理由訂定法律。今天通過的立法,對未來任何領導人都沒有約束力。那些主張總統擁有無限授權的人,等於摒棄了過往的道德力量,背離了民主政治的歷史運作方式。
當然,那些摒棄歷史的人也放棄了對未來的掌控權。如果民主進程不再跨越時間,它便不復存在。如果我們不尊重先輩寫入法律的理念,那麼今天所做的決定又怎能對明天產生影響?立法淪爲一場喧囂與憤怒的鬧劇,毫無意義,也不可能再透過新法律制定政策。
川普第二任期的核心理念,看來是要否定美國過去一切價值。這個願景或許會在2026年徹底實現。
(作者Aziz Huq是芝加哥大學法學院教授、Project Syndicate專欄作家/編譯廖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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