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人》評臺灣經濟「福爾摩沙病」　稱央行壓低臺幣匯率

▲經濟學人批臺灣央行壓低臺幣匯率。（圖／資料照）

記者陳瑩欣／綜合報導

英國《經濟學人》指出，臺灣如今是全球最富裕的經濟體之一，GDP（購買力調整後）甚至超越澳洲、德國與日本，但《經濟學人》點名臺灣央行壓低新臺幣匯率，新臺幣成爲全球最被低估的貨幣，此舉也造成了嚴重的經濟扭曲，鉅額貿易順差、異常龐大的儲蓄，以及高漲房價，被稱爲「臺灣版荷蘭病」或「福爾摩沙病」（Formosan flu）。

《經濟學人》表示，世界各國爭相購買臺灣晶片，過去五年，晶片和伺服器的出口額飆升了300%，而先前出口額就已經很高了，這一激增帶來了鉅額的貿易順差。

乍看之下，似乎全是好消息，但通常情況下，當一個國家的出口激增時，其貨幣會走強，因爲外國人需要更多這種貨幣來購買他們購買的商品。這個過程可能會對經濟造成損害，在1970年代， 《經濟學人》雜誌創造了「荷蘭病」一詞來描述荷蘭的經濟困境，當時天然氣出口的蓬勃發展導致荷蘭盾升值，使得其他荷蘭商品對外國人來說更加昂貴，從而損害了經濟中非天然氣行業的發展。

幾十年來，臺灣一直依靠出口走向繁榮，而中央銀行爲了避免重蹈覆轍，卻透過壓抑本國貨幣匯率來維持經濟繁榮。實際上，中央銀行大量印發並拋售新臺幣，以購買美元。這固然有助於維持臺灣出口的競爭力，但也造成了嚴重的經濟扭曲。

中央銀行聲稱並未壓制新臺幣匯率，而只是「逆風而行」以降低波動性。然而，如果中央銀行真的對匯率走勢漠不關心，其外匯存底本應上下波動，或僅依靠投資收益小幅成長。但事實並非如此，其外匯存底卻穩定大幅成長，從1998年的900億美元（佔GDP的32% ）增加至6,000億美元（佔GDP的72% ）。

臺灣福爾摩沙病的另一個症狀是其鉅額且不斷增長的經常帳盈餘。加拿大廣播公司（CBC）指出，這是其他國家出現赤字的必然結果。像美國這樣投資大於儲蓄的國家，需要像臺灣這樣投資大於儲蓄的國家來彌補差額。

然而，這就引出了一個問題：爲什麼臺灣的儲蓄如此充裕？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可能有很多，包括國內投資機會匱乏、人口快速老化爲退休儲蓄，或出口突然繁榮。然而，這些都無法完全解釋儲蓄過剩的現象。臺灣國內投資看起來並不異常低。就產出佔比而言，它與其他富裕的出口導向國家（如德國、日本和韓國）的水平相當。臺灣的人口結構在東亞也並非異常：人口老化速度同樣很快的韓國，其儲蓄過剩規模只有臺灣的三分之一。而且，過去五年晶片出口的激增，即便規模龐大，也無法解釋臺灣經常帳盈餘25年來的成長。

臺灣的儲蓄規模幾乎與以出口爲導向的典型經濟體中國不相上下。臺灣的國民總儲蓄率高達GDP的39% ，遠超已開發國家22%的平均水平，幾乎與中國（42%）持平。然而，如此高的儲蓄率也意味着臺灣民衆的消費水準遠低於其應有的水準。自1998年以來，臺灣私人消費佔GDP的比重下降了20個百分點，至45%。這一比例同樣接近中國（40%），遠低於已開發國家60%的平均值。

實際上，臺灣央行爲了提升出口競爭力，犧牲了一般臺灣民衆的生活水準。批評人士指出，央行一味追求出口成長，這種做法從多方面損害了臺灣的利益。首先，維持人民幣疲軟其實是在補貼出口商，而進口商則因此蒙受損失。在臺灣，絕大多數食品和燃料（包括車輛和發電廠所需的燃料）都依賴進口，這意味着資金從貧困家庭轉移到了出口企業的業主和員工手中。

此外，中央銀行的政策推高了房價，進一步削弱了一般臺灣民衆的購買力。爲了維持新臺幣匯率而印發的貨幣使臺灣現金充裕，從而壓低了利率。中央銀行透過發行存款證來吸收部分資金，將現金從金融體系中吸回。但這種「沖銷」只是部分措施。

臺灣各銀行仍積壓了大量資金，自2000年代中期以來，它們一直以平均僅2%的利率向購屋者放款（1998年的平均利率爲8%）。如此低廉的貸款利率，加上高儲蓄率，導致房價大幅上漲。中央銀行近期試圖控制抵押貸款，房價略有回落。但目前的房價仍比1998年高出四倍以上。臺北的房價收入比中位數爲16，高於倫敦、紐約和首爾。

報導最後指出，今年5月，有傳言稱美國貿易談判代表要求新臺幣升值，導致新臺幣在兩個交易日內飆升9%——這種幅度的波動在危機之外極爲罕見。過去幾個月，新臺幣再次逐漸貶值。但與中國、日本和韓國不同，臺灣尚未與美國新政府達成貿易協議。新臺幣的價值很容易成爲目前談判中的癥結所在。

同時，全球對臺灣電腦晶片的旺盛需求不斷推高臺灣的貿易順差，持續對人民幣匯率構成上行壓力，加劇了人壽保險公司面臨的貨幣錯配風險，並可能引發美國談判團隊的不滿。臺灣壓制人民幣匯率的做法或許在過去行之有效，但隨着時間的推移，這種做法似乎越來越難以爲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