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場百味錄】心如／和解

和解。圖／Betty est Partout

在職場翻滾二十多年的我，早已練就出一套評估部屬的通用守則。Rita，年約五十，平時沉默寡言，做事認真可靠，她的先生已經在公司任職了二十五年；在我的認知裡，像她這樣的人，通常是穩定性高的員工。

下屬忽然提出的辭呈

一則私訊劃破了早晨的靜寂，雖不想理會，還是不由自主地滑開手機，下一秒，一段文字映入眼簾：「因個人因素，做到二月底。」我愣在螢幕前，一個個「爲什麼」接連在腦海裡浮現，久久揮之不去。

月報會議上，人資長側過頭，低聲探問：「最近人員有沒有什麼狀況？」我支吾其詞，見紙似乎包不住火，只好將事情講出來。

人資長聽完，說：「這件事，她的姊妹淘都在傳。聽說她覺得工作量太多，壓力太大。」

「她每天準時下班，是單位裡最早走的人。」堅決的語氣裡，潛藏着我不確定的委屈：「她的工作除了寫程式，就是負責分配作業申請單，我信任她的專業，從沒追問過進度，怎麼會壓力大呢？」

說話的同時，也不禁自問：辭職這般重要的決定，爲何她寧願向閨密傾吐，卻不願與我討論？難道是我在管理上有問題？

「各位同仁，我們先休息十分鐘再繼續。」主席的話將我神遊的思緒拉了回來。走出會議室，人資長又透露，Rita早先在公司待過十多年，丈夫派駐大陸後不久離職。三年前丈夫回臺，她又回來。人資長聳聳肩，繼續說：「可能老公駐外時有津貼，她覺得生活過得去，就不幹了。」

莫非，Rita想要的是舒適的工作量，那就調整工作內容就好了。

我找Rita進會議室詳談。她悠悠地說，去年就有辭意，但當時新人剛到職，擔心工作會青黃不接，才決定多留幾個月，直到最近新人已上手，才提出離開的決定。

有如馬拉松的職場

我想辦法慰留，無奈，她去意十分堅定。最後我問：「離開後，還會再找工作嗎？」她頓了一下，連忙說，會。我不免疑惑，依Rita的資歷，在南部找工作，容易嗎？向上呈報時，大主管看了我一眼，像是明白了什麼：「當初找不到工程師，是我們拜託她回來幫忙的。」淡然的語氣像一則隱喻在虛空中游蕩徘徊，我與內心那個自以爲是的自己面面相覷，「真正認識一個人，難道是在離開後纔開始？」

Rita的離職申請單已經放在我的辦公桌面，工作交接方案也發到LINE羣組。我噓了一口長長的氣，若有所悟──或許有些離開不是背棄，而是把答應過的事，安安穩穩地放回原位。

外頭的黃花風鈴木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如靈魂輕語，喃喃着維珍集團（Virgin Group）創辦人布蘭森的這句話：「人來人往是正常的。如果有人離開，去追求他們的夢想，我爲他們鼓掌。我們的目標，是讓他們在維珍的時光成爲他們生命中最棒的經歷之一。」

職場就像一場馬拉松，能並肩共跑是難捨的緣分，能在那段時光裡，安靜地支撐起彼此的天空，那是生命中的福分，既然如此，就讓這份情誼好聚好散吧。

我與不完美的自己溫柔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