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的月光曲-臺積電文學沙龍125現場報導】陳其豐/讓書寫成為彼此間的橋樑

作家Apyang Imiq程廷(左起)、馬翊航和Yabung Haning吳雅雯。(圖/本報記者曾原信攝影)

2025年12月26日「星期五的月光曲」文學沙龍,由馬翊航主持,Apyang Imiq(程廷)與Yabung Haning(吳雅雯)對談。兩人經常打電話聊天,書寫當月「文學相對論」〈我們那麼順利地講植物,是否稱得上深思熟慮?〉時,彷彿是交換日記,也互相校稿,窺見彼此有別於日常的面貌。

關於植物,兩位作家皆強調這是原住民生活的重要組成。Apyang自言對植物並不熟悉,但勤於請教族人、查閱族語字典,接近自然不僅是自我期許,更是一種使命,希望「讓自己長得更像山裡人」。Yabung闡述植物是烹煮食物與製作工具的要角,她曾向部落耆老學習植物知識,卻發現家中長輩採摘的蘭花竟沒有族語名稱。對她而言,蘭花比起肩負文化傳承使命,更多是承載了對長輩的深切思念。

馬翊航分享返鄉學習族語的經驗,植物詞彙繁多,實在難以窮盡。他接續梳理歷史脈絡,殖民時期遺留的經濟作物,牽繫帝國統治與族人命運;八、九○年代臺灣蘭花熱,帶動部落的採摘熱潮,其中不乏價格的哄擡。

人、植物與歷史,在文字中相互對話。馬翊航好奇,兩人如何看待對方的「文學相對論」?閱讀Yabung的文字時,Apyang感受到親近傳統的意念與感謝,以及伴隨學習而來的壓力。書寫下來的本質並非成果檢視,而是再次思考行動的意義與價值。Yabung欣賞Apyang敘事視角的靈活切換,並指出其文末的意象描摹,往往能瞬間凝聚情感的重量。

隨後,Yabung朗讀Apyang作品〈梅花〉。部落中人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某些看似乖張的行爲,實則是對命運大肆抗議,族人因爲理解彼此的痛苦,往往能默許這類情緒的存在。Apyang朗讀Yabung作品〈表演與釋放〉,文中所言「我覺得我一定要這樣,好像很『釋放』」,貼合族人普遍的集體境遇。Apyang以「清創」定調Yabung的文字,如同拆開繃帶,讓傷口現形,會痛,但刺激過後總能帶來舒緩,讓人重新尋得療愈之道。Yabung迴應,當時的她面臨文化模型與生活經歷的衝突,必須揭開傷疤,注視其中的斷裂,才能釐清過去、現在與未來的方向。

本場活動前,Yabung曾思考是否要將朗讀文章改得更「文學」?她回溯撰寫碩士論文階段,深覺無法以他人標籤詮釋自我身世,因此去除文獻探討,着墨家庭故事。理論性架構如何談論口述經驗?日常的敘事能否稱爲文學?在創作中,Yabung嘗試讓短小的篇章涵蓋歷史與議題,更要成爲情感的載體。

迴歸生活現場,雙方都曾經歷文化震盪。Apyang回憶起前任漢人伴侶某次刻板印象的言論,儘管明白對方沒有惡意,但依然感到被冒犯,如今則希望以文字整理當時的情緒。Yabung分享與河洛人丈夫的日常,體會到面臨異質文化時,要走出單一觀點,讓書寫成爲彼此間的橋樑。馬翊航補充,不同世代的人擁有獨特的生命經驗,透過個人視角切入,或許更能爲議題帶來多元的解讀。

活動尾聲,Yabung朗讀〈太魯閣族文化裡的性別角色〉,Apyang朗讀〈褲腰之間是你的墾荒之地〉。馬翊航指出,這兩篇作品都揭開了不易討論的性別問題,前者透過長照勞動展現性別分工的張力,後者探討「性」之中勞動與愉悅的複雜性。當「說故事」成爲原住民傳統知識的起點,能翻轉殖民與敘事霸權,帶來行動,催生一本又一本文學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