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的月光曲-臺積電文學沙龍124現場報導】陳其豐/絕望中的救贖

周芬伶(右)與包冠涵對談。(圖/本報記者曾原信攝影)

2025年11月28日「星期五的月光曲」文學沙龍,邀請周芬伶與包冠涵對談。主持人廖玉蕙指出,自《花東婦好》以降,周芬伶逐漸由抒情散文轉向學者型散文,知識含金量高;包冠涵則涉獵多種工作,豐富的生活經驗,提升了小說的立體感。兩人近期相繼出版新書,也在講座間朗誦彼此的作品,爲這場難得的師生交會更添意義。

周芬伶新作《放索仔》的出版因緣,可追溯至兩年前的十二月。當時她騎車外出,在賣場停車場出口被欄杆砸傷。儘管疼痛,她仍掛念着當晚爲學生舉辦的讀書會,直至難以忍受才前往就醫。臥牀復元期間,宛如切分出另一重時空。她戴着護具觀看紀錄片,聆聽線上臺灣史課程,體會各時代移民飄洋渡海的心境,並在手機裡一字一句輸入文字,追索家鄉與土地的記憶。起初並未計劃出版《放索仔》,但屆臨七十歲的周芬伶希望「自放煙火」,她自言:「這本書既是絕望中的救贖,也是自我的復健。」

《柔軟的耳朵與火山上的歌》則是包冠涵推出的首部長篇小說,他以生活細節爲伏流,迂迴推進,探索內心深處「如何好好面對人」的課題。故事中的九歲小女孩阿福,試圖解開外公跳火山的謎團,因而展開與各色人物交會的旅程。廖玉蕙好奇,爲何設定主角爲九歲?阿福雖成熟而敏銳,但故事裡的中年女性似乎對她過度推心置腹?

包冠涵迴應,九歲的阿福一方面符合長篇所需的細節;另一方面,雖然她從未見過外公,卻能直觀感受母親的悲傷,「也因爲還小,所以把媽媽的悲傷當成自己的任務去解答」。九歲的純真與固執,帶領着偵探阿福,而她也毫不辜負「偵探」的身分。

談及文學教學,周芬伶坦言自己「愛才」,看到致力於創作的學生,如同看到年輕時的自己。她指出包冠涵擅寫極短篇,卻鮮少發表,是學生中最純粹、最耐得住寂寞的創作者。然而,周芬伶也曾擔心他放棄寫作,八年前,包冠涵在信中直言「確定不寫了」,如今,終於還是交出了全新作品。短、中、長篇三本著作風格迥異,令周芬伶感嘆,作家一生能形塑一種創作風格已屬不易,包冠涵卻能以武士般的決心,拋下原有寫法,狠下心去成爲「另一位書寫者」。

回憶自身求學時期,周芬伶提到在東海大學師承趙滋蕃先生,趙老師理念新穎且照顧學生,讓她看見教育的另一種面貌。雖然高中時她立誓不當老師,但因深受趙老師感動,遂決定接下教學的棒子。周芬伶自謙不及恩師,但包冠涵回憶起她的課堂,仍滿懷感謝。他認爲自己不僅從中習得文學創作,更感受到一股推動老師的力量──對文學的愛。

這份愛,或許源於周芬伶對「人」的理解與關懷。迴應現場年輕讀者的迷茫時,她提到高中階段爲逃離女工命運立誓考上大學,卻因巨大壓力,出現嚴重恐慌症狀。病痛發作時毫無道理,但她始終堅信自己必會度過,且在年紀更長後,爲面臨相似困境的青少年提供心理諮商。而閱讀,是周芬伶讓自己安靜思索的救贖之道。她尤其推薦鑽研條理化、邏輯化的複雜題材,「讓自己讀到縫隙裡,經過一段時間,會覺得自己忽然好了」。

文窮而後工。廖玉蕙以此爲本場沙龍畫下句點,亦是對認真生活、寫作的所有人,一次深切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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