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美協定簽署 挑戰才剛開始

臺美簽署協定後,出口衝擊獲得緩衝,企業面臨的關稅不確定性也暫時降低。聯合報系資料照

美國於去年4月2日宣佈對臺灣課徵高達32%的對等關稅,臺美隨即進入冗長談判,調降關稅成爲政府對美談判的核心目標。今年年初,美方將對等關稅降至15%,且不再疊加原有最惠國關稅;另外在232關稅也給予臺灣最優惠待遇。整體而言,臺美簽署協定後,出口衝擊獲得緩衝,企業面臨的關稅不確定性也暫時降低。

然而,隨着臺美協議內容陸續揭露,臺灣對美國的承諾規模空前。臺灣將進行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海外投資,且以核心高科技產業爲主軸外,最新公佈的國內市場開放內容,雖然並非全面性自由化,但主要集中在臺灣關稅相對較高、且美國具有出口競爭優勢的項目,例如小客車與保健食品,特別是小客車的關稅直接由17.5%降爲零,影響層面更爲廣泛。另外,雖然臺灣對美國農業長期處於逆差,但仍然必須大幅對美國開放市場。在調降關稅之外,還需搭配其他非關稅貿易措施的改善,所以整體而言,臺美協定可視爲臺灣在2002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以來,影響最深最廣的一次自由化。

此外,臺灣亦承諾擴大對美採購,連同去年宣佈的農產品採購計劃,合計規模約千億美元。談判期間,臺灣也承諾協助科學園區生態體系移轉至美國,並將進行總額高達1.2兆美元的軍事採購。這已不只是單一關稅協商,而是一場以市場開放與產業佈局爲交換條件的交易。

面對32%的高關稅,政府在風險與代價之間作出取捨,並非全然不可理解。但拉長時間來看,這場談判其實是以未來的政策運用空間,換取當前關稅壓力的降低。而在市場開放與投資承諾成爲主要交換條件時,讓出的不只是眼前利益,未來我國在調整產業方向與財政配置上,也失去彈性。

此外,從談判操作層面看,政府在談判過程中的資訊揭露方式明顯失衡,欠缺透明度。關稅成果一次性公佈,反覆強調「談得成功」;但爲換取降稅所作出的各項承諾,卻採分階段釋出。若將自去年4月以來的讓步逐一累積,很明顯是對等交換。當開放被詮釋爲深化合作,承諾被拆解爲個別優化,產業反而難以看清整體交換條件,政策不確定性也隨之提高。

未來臺灣農業將面臨更直接的規模競爭,汽車及其零組件在內需市場開放後壓力增加,高科技產業必須加速佈局海外。這些變化牽動的並非短期得失,而是國家發展結構的深層調整。

基於此,臺灣不能只停留在談判得失爭議,而必須重新思考發展定位。對外讓利擴大,對內就必須更積極強化產業升級與制度韌性。市場開放既成事實,競爭焦點便應從價格轉向創新與技術主導。農業需加速品牌化與智慧化,汽車產業須掌握電動化與數位化轉型機會;而高科技產業在對美投資擴張的同時,更須確保關鍵技術決策仍掌握在臺灣,以及人才外流的問題。

此次臺美談判也暴露出臺灣經貿佈局的單線化風險,因爲若政策重心長期集中於單一市場,談判空間將隨依賴度上升而限縮。事實上,臺美談判期間,國內焦點幾乎完全聚焦於美國。未來臺灣必須分散風險,深化與其他主要經濟體的連結、積極推動區域合作、參與如跨太平洋全面進步夥伴協定(CPTPP)等大型協定,才能維持戰略彈性。

臺灣未來勢必還將面對更多對外經貿談判。如何在不削弱談判籌碼前提下,適度揭露進展與承諾內容,使社會大衆清楚理解交換條件與潛在影響,是政府無法迴避的責任。真正的關鍵不在於是否將結果定義爲「成功」,而在於能否藉此推動產業升級與策略佈局。

總之,未來自由化調整政策若不能妥善因應,不但會影響臺灣的產業發展,也會壓縮臺灣未來在國際經貿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