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 新詩】林宇軒／在我們的時代裡

陳家帶《雨落在全世界的屋頂》書影。（圖／黑體文化提供）

推薦書：陳家帶《雨落在全世界的屋頂》（黑體文化出版）

對臺灣來說，八○年代是個充滿活力的狂飆年代：政治解嚴、社運勃發、經濟起飛，文學場域也同時面臨了劇烈的變動。當羅智成、楊澤、陳黎在衆聲喧譁的詩壇陸續現身，陳家帶也以〈雨落在全世界的屋頂〉引發廣泛討論，同名詩集就是在如此涌動的氛圍之下出版問世。

整體而觀，這本詩集無疑在光譜上偏向抒情的一端。不過，陳家帶的作品除卻此部分，還明顯帶有令人着迷的知性，尤其舉重若輕的姿態可謂「現代詩」的典型。〈盛開的稻穗〉開篇寫「五十年代的天色／旋轉如風車，／我漂亮的母親總帶着發愁的鐮刀回來。」收束於「如今啊，我慈祥的母親／總是感傷地坐在一大抹晚霞裡，／細數着兒孫猶如一枝枝盛開的稻穗。」全詩在定行詩節的穩定結構中變奏，層層堆疊出敘事者我眼中的母親形象，置於今天看來仍是動人的傑作。

在情感的抒發之外，詩作的成功還有賴鮮活的語言。按新批評理論的說法，增加知覺過程的難度和長度就是增加美學的深度，這在〈理想國〉有所體現：

每個字都看得懂，但確實需要時間思考究竟在寫些什麼。值得一提的是，詩集當中有錘鍊句法的「在純淨裡昇華到一切美之頂點」，也有概念時新的「巨獸」和「互爲ET」，可見詩人不甘於自我重複的寫作態度。綜覽整本詩集收錄的作品，〈過河買茶〉、〈果實將被用來取代落日〉、〈花是窮人的晚餐〉、〈杯裡的太陽〉……諸多詩題啓人疑竇，成功引發讀者好奇之餘，也將內容處理得不落俗套。壓卷的長詩〈不知名的航行〉尤爲吸引人，這首與羅智成〈一九七九〉同獲第二屆時報文學獎敘事詩獎的作品，放回當時的社會背景來閱讀，可以產生諸多有趣的聯想。

當年出版《雨落在全世界的屋頂》的陳家帶時值二十六歲，如今讀到這本詩集再版的我也是二十六。難得之處並不止於對詩作的共鳴，更在〈長廊〉的「這是沉寂的時光隧道」，即楊佳嫺序中所言，大學詩社仍然持續的小小奇蹟。從人工智慧的五光十色裡回頭翻讀，這一首首詩就彷彿〈在我們的時代裡〉所寫「好像千萬個意志去敲叩遠方黑暗的門扉」。在我們的時代裡，我們何其有幸能被敲叩而打開，然後安心地發現：這些詩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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