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主見的男人

【舒華／摘自《莫愁‧智慧女性》2025年第4期】

他被公認爲是個沒主見的男人。打麻將，出一張牌要考慮兩分鐘，還要請身邊的朋友參謀；點什麼菜、去哪裡玩、看什麼電影…都沒有主意。這樣說吧，凡要他做主的事，他都會說「隨便」或者「你說呢」。

有一天，我遇到了他的妻子。她跟我聊起他們的婚姻。

當年，兩人是在一次旅行中相識的。旅行結束，兩人暗生情愫。該見父母時，她卻退縮了。幾番閃躲後，她終於和盤托出：她患有B型肝炎「大三陽」，前幾次失戀皆是因此。她哭了：「就算你不在乎，你的家人也不可能不在乎。」

他的家人確實在乎。母親勸說無效，不想和他鬧僵，只是警告：「如果你們在一起，就得做好不要孩子的準備。」「那就不要唄。」他只猶豫了一下就做出了決定。

可是，他們意外有了孩子，在結婚五年後。二人迎接新生命的過程比一般人多了許多波折。正如他母親所擔憂的那樣，他的妻子懷孕四個月時，被查出轉氨酶指標過高，這意味着孩子遺傳B型肝炎的概率很大。一個深夜，全家人開會，希望他們放棄孩子。妻子想到自己因B型肝炎受到的種種歧視，同意了大家的看法：「我明天就去做流產手術。」可他不肯，一再說：「再等等，也許情況有變化，要給孩子一個機會。」

他帶着妻子尋醫、求藥，妻子再檢查時，轉氨酶指標終於降低了。幾個月後，孩子出生。直到一年後孩子體檢合格，他的冒險行爲才被家人認可。他發簡訊給家人：「好高興，寶寶終於沒事了！」「如果沒有他，孩子的命都保不住。」妻子對他很是感激。

我和他的妻子聊這些時，他剛換了工作。他以前在單位做人力資源工作，已任部門副職。前些日子，單位成立了電腦部，在全系統內招考，他報名參加並以第一名高中。

我知道，他是電腦專業畢業，當初擇業時，沒有對口的單位和部門。「但爲什麼要放棄已有的資歷和基礎？從頭再來太難了。」我說。

原來，這麼多年他一直訂閱電腦方面的期刊，時刻關注業內動態，有時還在網上做兼職。他說，錢多錢少無所謂，最重要的是不至於手太生。他的妻子補充說：「他是真的喜歡電腦，現在這個機會，他等了很久。」

我認識他超過二十年，一直以爲他優柔寡斷、沒有魄力、沒有主見。可事實證明，他小事沒主意，大事卻能把握得住。這種男人更能讓妻子安心，讓日子幸福。

其實，看哪部電影、去哪裡玩、去哪裡吃飯這些事，聽誰的意見，有什麼關係呢？人這一生要自己做主的不過是關鍵的幾件事：和什麼人一起生活，從事什麼工作，明白自己喜歡什麼，想得到什麼，需要維護什麼。能在關鍵的事情上有主見，能用心維護自己的幸福，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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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讀者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