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厝內大小事】伍華英／從賞花人到動刀者

門口的花臺一直是外子的轄區，種些什麼、何時換盆、多久澆水，皆由他一人擘畫，我一點也插不上手。只會在九重葛花團錦簇，或是桂花傳來淡淡香氣時，發出驚喜讚歎，滿足外子的成就感，善盡賞花人義務。

可是，自從見識到某家以玫瑰著名的觀光花園後，我開始自以爲對於植栽的品味有大大的提升。就拿每天出門都會向它致意的那株「人間天堂」玫瑰來說，原本開的花如碗一般大，在外子的「悉心照顧」下，不到半年的時間，怎麼就愈開愈小，不僅花苞枯乾萎縮，連葉子也遭蟲啃囓到體無完膚。每天看一回，心情就沮喪一次，想質疑外子，卻見他似乎也束手無策。

眼看玫瑰就快夭折，我不想再隱忍。某一天，儼然以「閱花無數」的專業口吻對外子說：「既然都開不出花苞了，不如趁機好好修剪一下吧。」不料，他竟立刻把花剪遞給我，說：「就由妳動手。」這時我倒有點心虛了，尋思修剪的時節對不對？該往哪個芽點下手？這些我是一點概念也沒有，只聽園藝專家說要大膽、不要有「婦人之仁」。既然外子都已經放手，我便勇敢嘗試「辣手摧花」吧。

事後想想，外子怎沒有在一旁關切，放任我隨意處置他心愛的盆栽？他是不是想看我笑話，不信我這個庸婦能讓垂死的玫瑰重生？我有點忐忑，回想當下快刀斬亂麻、引刀成一快的豪邁，反倒生出愧疚，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不敢張揚，只能安分地進廚房弄飯去。

接下來幾天，我真的是一日看三回，就怕那玫瑰被我活活整死。光禿的枝幹瘦棱棱佇立盆中，與先前花葉扶疏、蜂蝶齊聚的景象相比，更感形單影隻。當盆裡的雜草也已紛紛竄起，怎麼剃過頭的枝椏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下雨後難得放晴，與外子乘興出門，正當穿好鞋站起身，竟瞥見眼前的玫瑰長了好幾簇新芽，我趕忙指給外子看，像發現寶藏一樣興奮。外子一副「真有妳的」的表情，令我大大鬆了一口氣，也爲自己可以從一個門外漢躋身成「綠手指」而倍感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