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孫之間】劉雲英／我們不趕時間

圖／許茉莉

退休人士和小小孩，有的是大把時間可揮霍。

我和五歲小多蜜手牽手站在捷運手扶梯上，儘管站內不停廣播呼籲「扶梯兩側皆可站立」、豎牌公告也以斗大字體寫着「緊握扶手、站穩踏階」，仍不時有人從我們身後企圖超車，「借過、借過！」十萬火急，小多蜜連忙向我靠攏，依然免不了被跨步行進的路人碰撞，且未能道歉就消失無蹤。

「奶奶，爲什麼他們用跑的，沒有站穩踏階，不乖。」她輕撫痛處無限委屈，我跟她解釋：他們趕時間，情有可原。也許趕回家做飯、接小孩、趕去補習或赴約……她似懂非懂，反問：「那我們不趕時間嗎？」

是的，我們不趕時間。我篤定回答。在北車換線搭乘，下班時間人潮洶涌，這班車太擠，就搭下一班，或者乾脆在中山地下街來個小散步，待人潮稍退再打道回府。

小多蜜沒什麼意見，我就自作主張帶她走這條號稱臺北最文青的地下街，一路有書香相伴，祖孫倆如獲至寶，找個角落坐定，雙手一人一冊，看得津津有味。管它外頭陽光仍炙熱，就是遇上雨天也不怕，地下街涼快得很，吃喝玩樂應有盡有。在爵士廣場，見好多青少年在整排鏡子前扭腰擺臀跳街舞，小多蜜也躍躍欲試下場尬舞，跳得滿頭大汗，奶奶像「星嬤」一樣迎上前去遞水擦汗，她擡起紅通通的小臉蛋央求着：「我也想要房間有這種大鏡子。」我知道她是一時興起便敷衍兩句：好。再說。

單灌水只能解渴，填不飽飢腸轆轆，和麪包店狹路相逢時，她就一馬當先拉着奶奶進去光顧。碰上快閃店即期餅乾大特價，老小更是輸人不輸陣，眼明手快掃貨一堆。路過服飾店玩具店鞋店，好奇寶寶一間也沒放過，總要流連再三，「我要這件、這件、這件，等我長大穿，還有高跟鞋，這個、那個。」姊就是霸氣，口袋空空也想要橫掃整條商店街，奶奶仍是那句老話「好的，再說」，空中畫大餅，好騙的五歲小妞便心滿意足。到了扭蛋店卻賴着不走，奶奶假裝哭窮博取同情，她信以爲真才放我一馬。經過冰淇淋店，這下連奶奶也抵不過冰涼誘惑，從口袋裡變出鈔票，走過路過絕不能錯過。

走了一個多小時方抵北車，小散步其實尚未完全到達終點，但祖孫倆已有志一同歸心似箭，即使不趕時間，也不可如此折騰疲憊的雙腳，何況小多蜜已在幼兒園混了整天，電力明顯不足，她仰起頭來提出客製化菜單：「奶奶，我今天想吃燴飯，要有小兔子的紅蘿蔔和烏鴉喜歡的肉肉。」本御用主廚很認真一口允諾「好的」，這回可不是青青菜菜糊弄幼兒。

在日子寡淡如水的晚年，有孫相伴陪走，縱使是區區地下街，但何處不是水雲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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