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最可怕的現場都有他! 「鬼片王牌道長」於治詮戰惡靈嘆:人比鬼可怕

記者蕭采薇/專訪

在恐怖片的片尾名單裡,總能看見「宗教顧問」這個職位。對劇組來說,那是心靈的醫護兵,也是平安的定心丸。但在道長於治詮眼中,這份工作比起「驅魔神探」,更多時候是有如各種荒誕的鄉土劇。看過人生百態,與各種惡鬼交手,他最後卻輕輕嘆一句:「很多人問我鬼可怕嗎?其實我覺得人更可怕。」

▲道長於治詮是演藝圈的「宗教顧問」,不少恐怖片的拍攝現場,都有他坐鎮的身影。(圖/記者黃克翔攝)

於治詮的道長起點,是從花蓮鄉下開始的。那時,老師傅們想找個徒弟,一方面是傳統,一方面是擔心死後無人送終,「那時候外公覺得,去誦經、認字很好,小孩子不要去參加奇怪活動就好。」然而,當他十幾歲回到臺北,父母卻極力反對,即便後來有了穩定收入,父母依然會念他:「你爲什麼不去找個正常工作?」

影視圈的「後腦勺」情緣:從臨演大班到宗教顧問

「我以前做過臨演大班,專門帶人跑龍套。」於治詮回憶起那段日子,語氣帶着笑意。他帶過楊謹華主演的《鍾無豔》,甚至在一場戲中親自上陣頂替,「那天下大雨,臨演不夠,我得演個記者,只會拍到後腦勺的那種。但我很高,演的時候還得半蹲,不然會遮到演員。」後來在電影《民雄鬼屋》再次與楊謹華重逢,提起這段往事,兩人都笑了。

▲於治詮(右一)曾擔任偶像劇《鍾無豔》的臨演,後來在《民雄鬼屋》拍攝時,與女主角楊謹華(左二)再次相遇。(圖/馬棋朵影像提供)

這種與影視圈的淵源,讓他在轉爲全職道長前,就和拍片有了不解之緣。但他透露,拍鬼片時「好兄弟」確實會特別多,甚至會有些「特別的熱鬧」。

拍片現場「好熱鬧」:沒送電,燈卻亮了

在《民雄鬼屋》拍攝現場,曾發生工作人員在後場突然被附身的意外。「他那天磁場弱、體質敏感,多重 Buff 疊加就中了。」於治詮形容,當時現場傳來刺耳的尖叫,連前方的演員都聽得到。那是一個在那裡待了很久、快要變成妖怪的靈體。身爲顧問,於治詮得隨時準備好包包裡的法器,應付各種突發狀況。

還有一次在公墓取景,劇組爲了方便,踩着一塊看起來像階梯的石板穿梭,直到製片掀開一看,才驚覺那是塊墓碑。當天現場大燈開始不停忽亮忽暗,大家以爲是供電不穩,沒想到遠處負責送電的大哥卻喊:「是可以送電了沒?我一直都還沒送電啊!」但明明燈卻是亮的,這句話讓全場瞬間沉默。

▲恐怖片《民雄鬼屋》由楊謹華主演,於治詮擔任該片的「宗教顧問」。(圖/馬棋朵提供)

面對這些怪事,於治詮卻有一套非常「人道」的邏輯。他通常不會在現場散播恐懼,「我不跟人講,我跟祂們講。」他解釋,拍片很累、空地很少,「如果我跟場務說那個角落不乾淨,東西不要放那邊,那他們要叫大家把東西放去哪?」他選擇私下溝通,巡視現場讓那些無形衆生不要太猖狂。

他曾遇到一個被害死的男鬼,一直想被大家看見,搞得拍攝不順。於治詮最後輕聲對「祂」說:「明天我休假回道壇,你就跟我一起回去,我幫你處理。」結果拍攝就順了,他也真的帶走了那位靈魂,爲祂超渡。

最陰到極致的竹林:地主嚇得白天都不敢進去

「鬼片其實大家會比較小心、會拜拜,反而最容易出事的是愛情片啊、動作片啊、甚至是喜劇片、廣告之類的。」於治詮分享,曾有廣告劇組只是找個空曠的地方取景,沒想太多,反而觸犯了禁忌,結果十幾個人集體不舒服,當找到他幫忙時,劇組已經有人昏迷。

▲於治詮在拍片現場會準備林林總總的法器,用來應付各種意想不到的狀況。(圖/記者黃克翔攝)

而在《民雄鬼屋》拍攝期間,一場竹林的戲碼更是挑戰了底線。地主大哥苦口婆心:「你們要確定喔!這裡鬼很多,白天我也儘量不會往那去。」原來那塊地旁邊有條溪,幾乎每年都有三、四具水流屍,甚至不久前纔有人上吊,陰森到極致。

在那場戲裡,劇組狀況連連:有人頭暈、機器故障、螢幕無法看回放。於治詮坦言,平時他不會在大衆面前做法,怕大家心理有芥蒂,但那天真的沒辦法,「劇組一邊拍,我在旁邊不停做法。」問他怕不怕?他坦然道:「當下沒空恐懼,只想着如果那時候打輸了,可能真的就掰掰了。」

宗教顧問變身「心理醫生」:人心比鄉土劇更誇張

除了劇組,於治詮平時接觸最多的,其實是平凡信衆的疑難雜症。他幽默地形容,他的生活比起「驅魔神探」,其實更像鄉土劇《親戚不計較》。有人求神明逼兒子離婚,有人拿着七、八個陌生女子的八字來合,動機大都圍繞着偏執與慾望。「我們去看風水,超過一半都在抱怨鄰居。」但在這些瑣碎的背後,藏着最深的人性黑洞。

▲沒有跟劇組拍攝時,於治詮笑說,自己反而更多時候在聆聽信衆各種疑難雜症。(圖/翻攝自於治詮IG)

於治詮分享,曾有一對姐妹跪在道壇前哭得泣不成聲,她們的請求很反常:希望重病的父親「趕快走」。於治詮起初疑惑,深入瞭解後才發現這是一個比厲鬼更令人心碎的故事。

人比鬼可怕:被親生兒子當成「活死人」的軍官

這對姐妹的父親是高階軍官退休,每個月領二十幾萬的終身俸。三兄弟爲了貪圖這筆錢,將重病的父親「藏」了起來,用機器維持他的呼吸。對兒子們來說,老父多活一個月,就代表多二十幾萬入帳,但對老人家來說,那是生不如死的折磨。姐妹中的妹妹爲了尋找父親,靠着應徵上照護員在醫院混出人脈,才終於見到爸爸。

老父親當時全身長滿褥瘡,因爲兒子們不想清理,讓他直接泡在排泄物裡,牀上只鋪着一塊不透氣的塑膠墊,三兄弟每個月拿走二十幾萬,卻連一個看護都不肯請。

▲道長於治詮擔任過不少劇組的「宗教顧問」。(圖/翻攝自於治詮IG)

「那姐妹說,她看到爸爸連尿布都沒穿。」那種心碎與悲憤,讓她們求道長幫忙讓爸爸解脫。於治詮沈思許久,最終答應了這份唯一一次的「求死」委託。而真的就是儀式中燒到第三張符時,那位老父親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其實後來我也在想,這樣做到底對不對?」不過後來妹妹後來告訴於治詮,爸爸臨走前難得睜開眼看着她,那眼神裡沒有恐懼,「雖然不能說話了,但她的解讀是,爸爸那時候的眼神是開心的。」於治詮嘆口氣後,緩緩的說:「所以常常有人問我『鬼可怕嗎?』我不覺得。老實說,我覺得人比鬼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