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雲鵬專欄》AI會像網際網路一樣泡沫化嗎？

市場開始有對AI泡沫破裂的疑慮，分析師提出3個檢視點。（路透）

AI（人工智慧）熱潮會不會像dot-com（網際網路）一樣泡沫化？這個課題已經被討論了很久，但最近似乎有升溫的傾向：微軟的創辦人比爾蓋茲日前在CNBC的節目中說：「當前的資本狂熱類似於網際網路泡沫的時期：雖然技術本身帶來了變革，重塑世界，但在泡沫期，許多缺乏創新、只是『跟風模仿』的企業，最終會因爲燒光資本而倒閉。」

身處AI熱潮中心的OpenAI創辦人兼執行長阿特曼周前接受BBC的訪問時說：「我認爲AI的許多領域現在確實有點泡沫化…預期投資人會做出一些錯誤的判斷，而一些愚蠢的新創公司也可能輕易獲得大筆資金。」

上月初，英國央行和IMF發出類似的警告。英國銀行在一份報告中說：「AI 熱潮推高的科技股估值『可跟 2000 年網路泡高點相提並論』」，並列舉了「電力或晶片短缺恐拖慢 AI 進展、新技術變革減少對 AI 基礎設施的需求等下行風險。」國際貨幣基金（IMF）則說：「全球股價因 AI 樂觀情緒飆升，但金融狀況可能突然轉向…當前估值已接近 25 年前看好網路時的水準，若出現大幅回檔，金融環境收緊將拖累全球經濟成長。」

其實每當美股漲幅逼近或超過長期平均數的兩個標準差時，市場上多多少少都會出現擔心的聲音。現在美股就是處於這個狀態，有一點雜音很正常。問題在於，這次的雜音來自科技大老或權威金融機關，而且其內容有長期和深遠的引伸涵義，引發了各界的重視。

最近筆者找到了國內某大行庫在五年前分析同樣問題時，所貼的一張圖表，其重點是：1990年底到2020年3月30日網路熱潮泡沫化的10年期間，美國納斯達克指數漲爲起始點的12倍；但是從2014年年初到2020年6月底這段AI熱潮，收錄全球與人工智慧密切相關公司股價的ROBO的全球人工智慧指數只漲了4.3倍，不能相提並論，不會有泡沫化的問題。

不過，那是五年之前，而在此期間AI相關股票大漲，現在ROBO的全球人工智慧指數已經漲到2014年年初的10.4倍。這種比較，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做，只要人工智慧概念股的漲幅，愈與當年dot-com泡沫前納斯達克的12倍漲幅接近，就會有更多的人擔心風險的產生。

要研究AI熱潮會不會泡沫化的問題，其實要先問兩個問題：一個是AI會不會對最終使用者的獲利有實質幫助？二是在新的AI時代，有哪些廠商會存活、壯大，有哪些可能倒閉？

目前的AI熱潮，有人說，並非空穴來風，而是有實際的營收和利潤爲據，例如即將卸任的鮑爾日前才這樣說。但是這種說法有一點弔詭：目前有產生AI相關營收和利潤的大廠，大多是提供AI雲端服務的廠商如亞馬遜、微軟、谷歌和臉書等，他們買設備，買土地，見資料中心。它們收入的真正來源，則是千千百百個急着要把AI運用到實際營運的最終使用者廠商。目前還不知道，這些本來就要或迫於潮流不得不導入AI的廠商，未來是否真的可以從導入AI的投資獲得正報酬率。如果可以，熱潮勢將繼續，如果許多都不可以，則它們的需求會在熱潮後減弱。這個問題要交由時間來回答，我們現在只能說看起來可以，但不確定。

第二個問題是，假設多數的AI投資的確會給最終使用者帶來利潤，所以這波的AI科技革命會持續很久，造就了一個新的時代，那在這個新的時代中，那些既有的廠商可以存活或壯大，哪些會被淘汰，哪些新秀會浮上臺面？

第二個問題的重要性，看上次dot-com泡沫就清楚了。當時的明星廠商，多數是投資財的提供者，得利於當時各行各業都急於做網際網路投資，而非最終使用者，有微軟、思科、英代爾、甲骨文和朗訊。微軟在dot-com後股價大跌，13年後纔回到原來水準，其他的不必說了。Dot.com泡沫後的25年以來，新的廠商改領風騷，如蘋果和亞馬遜等，最近幾年則看到輝達和臺積電等。等到AI普及的未來，領導的廠商會不會是同一批？這是產業界和政策主管當局，必須研究的課題。（作者爲行政院前政務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