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誠是資產「但專業是保險」　從賈永婕風波看領導者的跨界危機

▲近日，臺北 101 董事長賈永婕因評論「林宅血案」引發的連環公關風波，在網路輿論與政治圈掀起熱議。（圖／記者周宸亙攝）

●張美慧／危機處理顧問、戰國策董事長

近日，臺北 101 董事長賈永婕因評論「林宅血案」引發的連環公關風波，在網路輿論與政治圈掀起熱議。許多支持者認爲這是「真誠」的展現，而批評者則視之爲「專業失能」。

但在危機處理的專業眼光中，這兩者其實是一枚硬幣的兩面。這場風波給所有領導者上了紮紮實實的一課：當「恣意做自己」與「專業自覺」發生衝突時，真誠往往會成爲引火自焚的助燃劑。

在我協助衆多最高領導者處理危機的經驗中，最棘手的案件，往往源於領導者內心那份「想做自己」的執念。

當一個人在原有的領域取得巨大成功後，很容易產生一種擴張式的錯覺：認爲自己過去那套無往不利的人格特質——無論是直覺、快人快語，還是不修飾的正義感——可以毫無門檻地橫向移植到所有領域。這類領導者性格鮮明，但在處理高度敏感的公共事務時，這種「恣意」若缺乏專業知識與身分變化的自覺，就會變成一種災難性的「真誠」。

在這次風波中，賈董展現了三個層次的誤判：

• 第一層：身分的模糊——以個人感性衝擊集體傷痕 賈董試圖用「私領域的驚訝」去處理「公領域的創傷」。領導者必須明白：當你坐上國家級名器的位置，你的發言就不再只代表你個人，而是代表那個體制。在公權力的賽道上，對歷史認知的斷層會被迅速放大爲對職位的輕率。

• 第二層：溝通的執着——越描越黑的「自證陷阱」 風波發生後，賈董陷入了「我不容許被誤解」的心理。在社羣邏輯中，發文解釋是爲了維護人設；但在專業政治邏輯中，「解釋」往往是在「供給對手彈藥」。當她承認「以前搞錯年代」時，原本想展現真誠，卻在客觀上暴露了專業儲備的短板，讓原本的道德高度瞬間消散。

• 第三層：修辭的僵化——全光譜的政治冒犯 到了事件後期，賈董試圖以「過去與現在的當權者」這種模糊修辭進行語義防禦。這正是領導者「恣意發言」最常見的結果：原本想追求跨越立場的正義，最後卻因修辭不當，在政治賽局中兩頭不討好，將自己的路徑徹底鎖死。

身爲危機處理顧問，我必須強調：「真誠是資產，但專業是保險。」 當資產過剩而保險不足時，形象破產只是時間問題。針對此類跨界危機，我有以下建議：

1. 收斂個人色彩，啓動「專業靜默」： 目前的局勢已非單篇澄清可以止血。每一篇帶着情緒的文字，都在加深「不夠沉穩」的標籤。此時唯一的方案是長時間的沉默，將發言權交還給企業治理的具體表現。

2. 建立發言的「防火牆」： 最高領導者應避免「想到就發」的直覺溝通。涉及到歷史傷痕或政治對立議題，必須經過專業幕僚的查覈與風險評估。真誠不需要被捨棄，但必須經過專業的過濾與翻譯。

3. 用「建設性行動」取代「情緒性發言」： 既然對真相有熱忱，最好的轉身不是在臉書爭辯，而是利用影響力，以更謙卑的方式（例如參與人權公益或向學者請益）展現對歷史的尊重。用「具體的學習」取代「情緒的對撞」，才能重新拿回話語權。

賈永婕的真誠在冷漠的社會中彌足珍貴，但 101 是臺灣的門面，大衆可能更期待看到的是一個既保有熱忱，又能展現國家級專業經理人沉穩風範的領航者。

領導者可以保有真誠，但不能只有真誠。止血的第一步，請從放下手機、迴歸專業治理開始。(所幸已經看到賈董吆喝大家大年初一到101看她表演的賀歲影片，希望這是迴歸專業治理的停損點。)

▼賈永婕的真誠在冷漠的社會中彌足珍貴，但 101 是臺灣的門面，大衆可能更期待看到的是一個既保有熱忱，又能展現國家級專業經理人沉穩風範的領航者。（圖／記者周宸亙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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