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魚法官來說法】張瑜鳳／百工圖：離開科技業，還可以領薪水？

離開科技業，還可以領薪水？圖／錢錢

新年一開始，來不及整理去年的各種活動紀錄，電子信箱裡便陸陸續續傳來同學會的通知。

才結束「大學畢業35重聚」，跨個年又迎來「高中畢業40重聚」，天啊！現在動不動就以「年」爲計算單位了嗎？我已經老到需要用「重聚」來回憶過往了嗎？

想起夏宇的詩，「把你的影子加點鹽／醃起來／風乾／老的時候／下酒」，老同學，就是最好的下酒菜。

多金科技業，賣肝操勞是代價

在重聚的餐桌上，不同系的同學交換各自的生命經驗與歷程，我也終於瞭解：化學系原來並不只是將粉末Ａ加上液體Ｂ，然後放進試管加熱後「砰」一聲爆炸的實驗而已；農學院的同學也不是整天牽牛去吃草，或割稻挖馬鈴薯；文學院的同學更不會天天葬花，或拿毛筆寫信。而每每問心理系的同學：「你猜我現在心中想什麼？」更是把人家誤解成算命師的偏見。

「那你們到底認爲我們法學院在做什麼？」我不禁好奇地問他們。

「不就是拿着法槌，咚咚咚地斥喝着『安靜安靜，我要判刑了！』」有個聲音從角落冒出來。

嗯，至少已經沒人誤解我們開庭時會戴上白色卷卷羊毛假髮了。

我大膽地向同學們提出要求：可以請你們分享工作的甘苦，最好是有因此而上過法院經過訴訟的經驗嗎？

有的同學面露欣喜，彷彿已經準備好數百個故事要分享；有的同學猶豫不決，以爲我在探人隱私，或心懷不軌。

「大家不要誤會。我在法院工作三十年，雖然判決過千百個案例，很多範疇對我而言仍是未知之地。」我解釋：「何況，你們的親身經歷，更可以讓我這個『恐龍法官』更接地氣，理解社會現況。」我打算採訪一百種職業的人，既然有「神農嘗百草」，我可以說是「章魚法官訪百工」嗎？當然也是因爲我已經把家人的各種糗事都賣光了，沒有題材了，我心中OS。

「那來講講科技業吧！」A同學首先跳出來，「現在誰不在講AI、晶片和各種人工智慧？」

啊，太好了！果然工程師就是臺灣的寶貝，科技業就是我們的護國神山，這可是大家都關心的話題。

「科技業的工時長、壓力大，要研發創新，又要將業績衝高，」A同學繼續說，「大家多半隻從新聞媒體上看到公司尾牙有多熱鬧、年終獎金有多豐厚，卻不知道這是賣肝的結果。」

只見幾位理學院的同學點頭如搗蒜，嘴角也下垂了一些。

「手機隨時要保持暢通狀態，上回深夜地震，往科學園區的路上大塞車，大家應該還記得吧？」這是工程師的專業堅持，令人感動。

「我就常常接到勞動檢查的案件，有些是公司未給足員工加班費，或讓員工連續上班超過法定時數等等，這些都違反了《職業安全衛生法》、《勞動基準法》，公司是要被處罰鍰及公佈姓名的。」我說。

「但也有些人，正常下班時間後繼續使用辦公室電腦進行私人購物行爲，或在公司內部的健身房運動，這樣子算加班嗎？」A同學說。

這……這就要看公司福利政策，鼓勵員工從事健康的活動當然好，但員工也不能借機揩油。

加班制度是一把兩面刃，公司固然希望員工賣力，員工若想要增加收入，總要找到平衡點，以及合理的運作制度。

「還有最重要的，離職之後『競業禁止』的問題。」A同學提到。

高階人才的「競業條款」難題

沒錯，科技業最重視的就是營業秘密及專門技術。從員工的角度來講，研發技術是自身智力的結晶，公司也欣見員工提升各種技術，甚至提供經費讓員工進修。

「員工發明了新專利或新技術，專利權或著作權到底歸屬於誰？」A同學問道。

這問題有點複雜，一方面是公司提供這樣的機會，員工才得以發展新技術；一方面員工要全力投入研究，燒腦賣肝，心血才得以達成，最好是用契約來明文訂定。通常公司一開始與員工簽訂勞動契約時就會有所約定，但專案或特例，也可能重新磋商條件。

「受僱期間比較沒問題，比較多的問題是：幾乎所有的科技公司與高階研究員、高階工程師都會訂立『競業禁止條款』。」A同學說。

是的，所謂「離職後競業禁止條款」，是指僱主爲了防止勞工離職後從事營業競爭行爲，造成僱主損害，因而與勞工在勞動契約中約定：倘若勞工日後離職，在一定的期間或特定區域內，不得至與原公司具有業務上競爭關係的公司任職，或自行經營與原公司相同／類似的業務。

「但工程師的專業知識就在腦袋裡，如果離職後不再繼續從事類似的工作，很快就會過時落後了。」A同學分析。

所以《勞基法》纔會規定，僱主得提出正當理由，除有應保護的營業利益，而且對離職員工需有相當的補償等條件。

「不上班卻可以領薪水，看起來很棒，但其中的微妙衡量，就要自己斟酌了。」若是故意將原公司的機密帶走，那更是涉及犯罪行爲，可能導致更大的後續損害賠償訴訟，不可不慎啊！

「所以，三十幾年前在校園的秘密，現在可以公開了吧？」大家一陣驚慌，「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我沒有」，奇怪，我又還沒有開始審判，大家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