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亞中專欄》臺灣爭取「尊嚴和平」的時間窗口

川普政府5日公佈首份全面性安全保障政策《國家安全戰略》（NSS），這份戰略多次提到臺海議題。（示意圖／shutterstock，達志）

川普第二任期的《國家安全戰略》畫出了一幅新的世界政治地圖：美國要「重返西半球」、盟友要「各自負責」、中國大陸不再被當作意識形態死敵，而是現實競爭對手。表面上，臺灣在文件中被提到8次，能見度空前，但在字裡行間看到的其實是：美國會減少爲臺灣背書，卻要求臺灣自己埋單。在這種結構下，臺灣該爭取的是「自己能主導的尊嚴和平」，而不是「寄人籬下的安全」。而時間，已經不多了。

新版國安戰略最重要的信息只有一句：美國國力撐不起過去那種到處救火的全球警察角色了。因此，文件把「重新聚焦西半球」放在第一優先，堂而皇之地打出21世紀版門羅主義。歐洲被要求自己承擔安全責任，俄烏戰爭要儘快降溫；中東被淡出，美軍撤腳步伐加快；氣候、人權等議題大幅退場，取而代之的是經濟競爭、供應鏈安全、製造業迴流。

這代表美國要先顧好自己。盟友的安全，尤其是遙遠的亞洲，已不再是義務，而是可以談價錢的選項。臺灣若仍幻想美軍一定會爲臺灣打一場大戰，那是對這份文件最大的誤讀。

同樣值得注意的，是美國對中國的描述悄悄變了。這份戰略不再把中國大陸稱作「制度敵人」，幾乎不談人權、民主，只談三件事：經濟競爭、供應鏈風險，以及在「理想情況下」要避免中國成爲地區主導力量。那句「理想情況下透過維持軍事壓倒性優勢阻止臺海衝突」，暗示美國首次承認：未來維持軍事壓倒性優勢已非理所當然。

換言之，中美關係已從價值對抗轉向現實主義的大國博弈。在這框架裡，臺灣的重要性不是因爲「民主燈塔」，而是因爲半導體與第一島鏈的樞紐。當臺灣被放在供應鏈與地緣棋盤上思考，它更像是一個籌碼，而不是必須不惜代價守護的「價值象徵」。

新版戰略對盟友的定義也徹底翻篇，美國認爲，東亞國家必須接續承擔東亞安全此一重任。問題是，他們扛得起來嗎？

這條以臺灣爲關鍵環節的「第一島鏈」，其實極爲脆弱。南韓眼中最大的威脅始終是北韓，不會承擔東亞其它事務；菲律賓軍力有限，政局又搖晃；日本雖然高市早苗首相喊出「臺灣有事會觸發日本存亡危機事態」，但北京立刻用《波茨坦公告》回擊，暗示一旦踩線，歷史帳可以一起算。到最後，剩下站在第一線動不了的，恐怕只有臺灣。

在這個新格局下，美國對臺灣的期待，一方面是多買軍火、多強化自我防衛，一方面則是不要讓美國陷入不得不跟中國大陸開戰的局面。美國也同時給臺灣一些精神慰藉。表面上看，美國最新的《臺灣保證實施法》逐漸打破以往美臺官員互動限制的紅線，但是放在新版的《國家安全戰略》來看，卻不足以改變美國已經質變的戰略格局。

隨着時間推移，中國大陸的軍事與經濟優勢只會擴大，美國的介入意願與能力只會相對下降；而臺灣的談判籌碼，則會一點一滴被時間侵蝕。所謂的「時間窗口」不是抽象的哲學問題，而是三個指標的交叉點：第一、美國有否意願與能力在第一島鏈維持高強度存在；第二、中國大陸對於「和平統一」、「兩制臺灣方案的創新」還有多少耐心與彈性；第三、臺灣內部對和平方案是否還保有理性討論空間與能力。

以上任何一項快速惡化，窗口就會急劇縮小。以當前趨勢看，這個窗口恐怕是以「數年」而非「數十年」計算的。如果臺灣不能抓住窗口，而任由時間流逝，最終很可能只剩兩種結果：一是被迫接受無尊嚴的和平，二是被捲入一場誰都輸不起的戰爭。

（作者爲孫文學校總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