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模仿鄭捷？精神科醫指「自戀式復仇」更合理：自尊被徹底擊碎

27歲男子張文19日在北捷臺北車站與中山站外，犯下煙霧彈襲擊、隨機傷人案，造成4人死亡、11人受傷。臺北車站內連接北捷通道，20日可見鐵路警察持長槍加強警戒。聯合報記者胡經周／攝影

臺北捷運臺北車站及中山商圈19日發生重大隨機殺人事件，造成4死11傷，震驚社會，也讓不少人聯想到2014年的鄭捷案。對於外界各種揣測，精神科醫師楊聰纔在臉書指出，從社會心理學與犯罪心理學角度，理性分析相關推論是否合理，並強調並非替行兇者辯護，真正動機仍須交由司法釐清。

針對「兇嫌是否模仿鄭捷」的說法，楊聰才指出，兩起案件在形式上確實存在相似之處，包括選擇大衆運輸或公共商圈犯案、隨機攻擊陌生人，以及犯案後走向自我毀滅，帶有「讓社會看見我」的象徵意味。然而，心理學上必須注意「相似不等於模仿」。

在研究大規模隨機暴力時，這類行爲本身具有高度「腳本化」特性，當一個人走到「與世界對抗」的心理終點，往往會自然選擇社會感知度最高的場域，因此即便沒有刻意模仿，行爲模式也可能雷同。整體而言，認爲「像鄭捷」尚屬合理，但直接斷言爲模仿，證據仍不足。

相較之下，楊聰才認爲「自戀式復仇」的心理判斷，在理論上更爲站得住腳。所謂自戀式傷害，是指一個人自尊核心被徹底擊碎，世界被重新解讀爲敵對，行爲目的不再是解決問題，而是進行象徵性的報復，哪怕代價包含自身。

從兇嫌與家人斷絕聯絡、焚燒租屋處與個人物品、長期極端節儉並專注單一計劃，以及犯案後不求生存等行爲來看，呈現出「一個人對抗整個世界」的心理結構，而非單純的情緒失控。

至於外界推測兇嫌在服志願役期間出問題，楊聰才指出，關鍵不在於志願役制度本身，而是該經歷可能成爲壓垮自尊結構的最後一根稻草。志願役象徵的是角色認同與未來路徑，若因酒駕等因素遭到汰除，對自尊脆弱、羞恥感強、無法承受公開失敗的人而言，可能被內化爲「作爲一個社會成員的全面否定」，進而引發深層的自戀式傷害。

針對「死者皆爲男性」是否與性別仇視或軍中經驗有關，楊聰才提醒解讀需格外謹慎。雖然結果上三名死者皆爲男性，但樣本數極小，且事發場域本身男性比例偏高，難以據此推論兇嫌刻意選擇男性作爲攻擊對象。至於「認爲女性是弱者、攻擊女性沒有成就感」的說法，目前缺乏任何文字、言論或過往行爲佐證，合理性偏低。

較具理論基礎的假設，則是「對象徵權力與評價體制的投射性敵意」。楊聰才指出，在軍中環境中，權威、評價、淘汰與紀律多由男性承擔與展現，若一個人無法向制度或具體對象復仇，可能會將敵意投射到象徵該體制的陌生人身上。但他也強調，這僅是心理結構上的可能性，而非證據層面的結論。

綜合來看，楊聰才認爲，「自戀式復仇」作爲心理理解具有高度合理性；「模仿鄭捷」則僅止於形式相似，難以斷言；志願役經歷可視爲自尊崩潰的觸發點，而非單一原因。至於攻擊對象的性別，仍存在高度解釋空間，不宜過度延伸。

楊聰才最後指出，社會真正值得反思的，並非兇嫌是否模仿誰、或是否仇恨特定性別，而是爲何一個人會在長期的斷裂、羞恥與自我否定中，完全失去向外求助的能力，最終只剩下「以毀滅證明自己存在」這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