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50億人死於核戰

核戰末日:我們與世界毀滅的距離(時報出版)

氣溫直線下降意謂着北半球溫帶地區的淡水水體結冰,有些地方的冰層可以厚達一英尺。地表水的取得對大多數人類而言,變得難如登天。而同樣面對缺水問題的許多動物,也只能坐以待斃。

即使沒被凍得過深的湖泊,也都遭到了化學廢棄物的污染。等哪天湖泊解凍,又會進一步受到數以百具屍體融解的毒害。各個地方的供水系統已毀於一旦。在一次次核爆與穿插的巨型火災間,美國的石油與天然氣儲存設施爆裂解體;動輒幾億加侖的有毒化學物質流進了河川與溪流,毒化了淡水水源,殺死了水棲生物。有毒物質滲進土壤,進到地下水中。沿海地區在飽受極端落塵摧殘後,海洋生物屍橫遍野。

颶風等級的風暴沿着海邊肆虐,反映了陸塊與海洋氣團之間的極端溫度變遷。尋找食物的倖存者即便成功來到水邊,也沒有辦法出海捕魚。淺海的濾食性貝類─貽貝(淡菜)、海螺與蛤蠣─已經普遍死於放射性中毒。沒死的也成了不可食用的致死毒物。

在溪流、湖泊、河川、池塘裡,大範圍的滅絕在生物間蔓延。日照的大幅減少,重創了水生的植物性微生物。伴隨這些浮游植物的死絕,水中的溶氧量枯竭,海洋食物鏈崩解,生態系的慘狀雪上加霜。歷經了核戰與核子冬天,光合作用已跟不上植物的代謝速度,植物開始死亡。

這些情景在六千六百萬年前發生過一次,當時有一顆小行星撞上了地球,阻絕了陽光。「地球上(我們知道)的物種滅絕了七成,包括所有的恐龍,」圖恩說。「牠們不是餓死就是凍死,」他還說,「而核戰會引發許多恐龍曾經經歷過的現象。」植物需要陽光提供的能量幫助發芽跟結果。草食動物會吃植物;肉食動物會吃草食動物或其他肉食動物。地球上的萬物出生、生活,而後死亡、分解,化爲土壤,提供新生物在其中成長。這就是食物鏈。這條鏈現在斷了。

核子冬天過後,食物鏈已斷。

在寒冷和黑暗中,沒有新的生命成長。

在這個場景裡,除了南半球的一小塊區域(澳洲、紐西蘭、阿根廷、巴拉圭部分地區),大範圍的饑荒壟罩着地表。

二○二二年,分別在四大洲從事研究的十名科學家,在《自然食物》上聯名發表一篇論文,其得出的結論簡明扼要:「超過五十億人會死於美蘇之間的核戰。」

好幾個月之後,嚴寒與黑暗開始趨緩。放射性霧和霾的強烈輻射減弱。有毒的煙塵消散了。陽光再次照耀大地。隨着陽光的迴歸,帶來了核戰爭的另一系列致命後果。太陽溫暖的光束中,如今挾帶着能致人於死的紫外線。

幾百萬年來,臭氧層就像一面溫柔的盾牌,保護着所有的生物不受太陽的紫外線傷害。但那是在覈戰之前,核爆與後續的大火將巨量的氧化亞氮注入平流層中,造成過半的臭氧層遭到破壞。二○二一年,一項名爲「核戰後臭氧層極端流失」的研究,在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的算力支援下進行,研究結果發現,核戰十五年後,全球臭氧層將喪失多達百分之七十五的遮罩能力。倖存者必須爲此移居到地面下,進入潮溼與黑暗中,在到處都是蜘蛛與昆蟲的空間中苟活,比如各種吸蝨。

地面上,隨着太陽升起,令人反胃的局面一點也不遜於地底。在嶄新的春日裡,一場大融解正式展開。而在解凍的一切中,也包括不可計數原本被冰凍的屍體。形形色色的遺骸紛紛開始在未經過濾的陽光下腐爛。開場的酷寒與饑荒,現在交棒給了酷烈的陽光、病原體和瘟疫。

昆蟲開始羣聚。核子冬天後的溫暖氣候反倒成了疾病的溫牀。聯合國原子輻射影響科學委員會的一項研究顯示,昆蟲遠不如脊椎動物易受輻射影響,因爲牠們有着不同的生理結構,生命週期也短。成羣結隊的有翅而多腿的蟲子無所不在,且還在不斷繁殖。這些昆蟲的天敵如鳥類,大多已死於寒冷與黑暗中。溫暖陽光的迴歸,使得蟲媒疾病大規模爆發和流行,諸如腦炎、狂犬病和斑疹傷寒。

一場演化上的巨大變遷,正在發生。

宛如後恐龍時代重新上演。

在這個後核戰時期,體型小、繁殖快的物種在茁壯成長,而體型大的動物─包括人類─則在滅絕邊緣掙扎。

問題依然存在:核武是否會把製造出它們的物種,帶往其演化的終點?

人類的血脈能否倖存下來,答案只有時間能揭曉。(三之三;摘自《核戰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