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點滴】慕塵／仙人掌

仙人掌。圖／陳完玲

書房窗前供着一小盆仙人掌，那是兒子赴英倫求學前囑託先生照顧的，先生慎重其事地挑了書房陽光投射進來剛剛好的位置，不會太暗也不過亮。澆水也小心翼翼，身爲工程師的先生，怕工作忙碌忘了澆水會讓盆栽枯萎，爲了不負兒子所託，還設了手機提醒。

養仙人掌的容器是一個約十公分高的寬口鋁盆，造型簡樸，顏色就是鋁本身的亮銀色。裡頭有三株仙人掌，較大的一株邊緣還冒出三棵大小不一的幼苗，模樣極爲可愛。

雖然我也蒔花弄草，但素來不喜歡多刺的多肉植物，所以豢養的花花草草不曾出現多肉植物。近幾年，多肉躍升爲療愈系植物寵兒，花店、市集、書店、禮品店，隨處可見其芳蹤，造型千奇百怪、絢麗繽紛，但依然沒有激起我任何的興趣。

兒子帶女友回家作客，到家裡的次數隨戀情增溫而變多，也帶來新鮮的氣息。那是迥異於我這中年大嬸的少女氣味，家中的空氣微微漾着甜甜的清新，少女很會畫畫，也送了一些她的作品，我將畫作掛在牆上，成爲家中醒目的風景。

有一天，他倆攜回一盆仙人掌，兩小無猜的愛侶還爲三株仙人掌取名立告示牌：「仙這樣」、「仙不要」、「仙等等」，我和先生都覺得萌翻了。仙人掌怕溼又需要水，而且澆水時不能滴到葉片、球莖，才能避免腐爛。沒有約會時，常看兒子盯着仙人掌左瞧右瞧，彷彿女友就隱身其中。澆水時，拿着滴管，一滴一滴往介質澆，就像在日本神社的舀水儀式一般，表情專注虔誠，像《紅樓夢》的神瑛侍者在爲絳珠仙草澆灌甘露。

一般花草的生長極容易覺察，多一片葉子或葉子枯黃，肉眼直視就清晰可辨。而仙人掌就是一逕地毛毛刺刺，不分寒暑冷熱，看不出表情的喜怒哀樂。

有一天，我看到有仙人掌植栽高手在社羣上貼出幾張仙人掌開花的照片，那些開在仙人掌棘刺頂端的豔紅、亮黃、純白、淺紫的大型花朵，和身型不規則的仙人掌莖幹形成唐突滑稽的對比，可以想見在乾旱黃沙無垠的沙漠，那些大型矗立的仙人掌是如何英雄式的存在。

仙人掌養在書房，白天熄燈整室暝然，只有窗簾下方透進來的陽光。晚上我和先生進到書房讀書用電腦，它就是默然無語地陪着。它依舊沒有花訊，網路上說：太過疼惜，給予它超出需求的水分與養分，反而沒有開花的必要刺激。因爲仙人掌大多生長在缺水與貧瘠的土地上，許多仙人掌都是在久旱之後開花的。

小兒和女友這對愛侶終究沒有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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