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點滴】花甲老翁／逃過洪水的母親

這天我和外子輪流開車，馬不停蹄地往光復重災區駛去，回孃家曾是最期待的日子，如今卻成了最煎熬的時刻。

美西時間一大早，發現國中羣組超過百則的討論串，再從YouTube看見一幕幕驚心動魄的畫面──街道變成河流，房屋泡在渾濁的水裡。「家人還好嗎？尤其是高齡八十八歲的老媽媽！」急急傳給弟弟們的訊息未讀未回，擔心與害怕像潮水，一波又一波，雖然努力告訴自己要冷靜，內心卻愈是亂成一團。一向堅強的我再也止不住淚水，害怕下一秒傳來壞消息，更害怕什麼消息都沒有。

九月的舊金山是陽光與霧共舞的季節，一切都美得恰到好處，可我的心卻早已飛越半個地球，飄回那個被洪水淹沒的故鄉。

「媽，妳不要緊張，阿嬤一定會沒事的。」女兒輕聲安慰，外子則不停觀看網路畫面，我怕理智一點一滴被洪水吞沒，只能靜默等待，忍受着無聲的折磨。突然，外子大喊一聲：「是小弟！他在講話。」果真螢幕上出現接受記者訪問的小弟，雖然只有短短几秒鐘，卻已讓我吃下定心丸。沒多久，大弟傳來好消息，得知母親無恙，頓時心緒不再那麼沉重與焦慮。

飛回臺灣後，歸鄉的殷切期盼克服了時差產生的不適感，夫妻倆心裡都清楚，此行最大的任務就是將母親接到高雄，讓弟弟們能安心清理家園。

熟悉的街道上堆滿垃圾及大型廢棄物，空氣中還殘留着泥土與鐵鏽混合的氣味。只見辛勤的鏟子超人用熱血爲這受盡洪水摧殘的土地注入了愛與希望，心中瞬間涌上一股複雜的情緒──痛、感恩與困惑。

擔心看見母親眼神裡藏着無法言說的傷，畢竟這是她待了一輩子的房子。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我愣住，脊椎受傷的她靜靜躺在牀上，手中拿着紅包裡的鈔票細細數着。也許是因爲年老而遺忘了災害的痛楚，一疊實實在在的鈔票着實給足老人家安全感，這來自社會各界的關懷與善意，讓我內心油然升起泫然欲泣的感動。

「麥操煩啦！」耳邊響起母親樂觀的話語，相信不僅是對生命的理解與接納帶領她企及人生的最高境界，更是被無數可愛與可敬臺灣人溫柔接住的真情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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