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超連結】黃振裕／我四十歲了，要回去上學

「老師，是你嗎？」

退休後某日，回到三十年前任教的小學尋舊，竟在區間車上巧遇我帶畢業的阿智，兩人轉眼已有二十九個寒暑未曾見面。

相較當年那個害羞內向、缺乏自信的黝黑瘦小男孩，如今的阿智已是個成家立業的粗獷男子。

「你也去臺北？」我問。「我在臺北轉車回南部。」他邊說邊咧嘴一笑，移開手上的外套，現出○○商工的書包：「我要去讀書。」

我愣了愣，阿智已四十多歲，在讀書？

接着鼓舞他：「很好啊，覺得有需要就去，學習永不嫌晚。」

阿智說想應徵正職的駕駛工作，但基本門檻得高中以上的學歷。我爲他打氣，他則有感而發地說，班上同學上課都在滑手機，完全不理會老師，實在很可惜。

「讀夜校的幾乎都是成年人，老師想管也管不動啦。」我一面回，一面想着阿智願意主動喊我這近三十年未見的小學老師，在人生學習的路途上肯定有一番領悟。

短暫幾分鐘的師生相逢，望着他離去的背影，我想起喜歡動物的阿隆。

「老師，爲什麼每天都做同樣的工作，人家大學畢業就多領四、五千元？不公平！」多年前，畢業十多年後的小隆突然來找我抱怨，併發抒考大學的想法。

阿隆從小就喜歡動物，也在喜歡的牧場工作，但日子一久，發現每天和自己一樣從事清理牧場、餵養乳牛、照護小牛工作的同事，薪水足足高出他四千多，只因爲有大學文憑。

「人家多花四年的時間讀書，要是薪水跟你一樣多，應該也會覺得不公平。」我說。

「嗯，也對。」頓了頓，阿隆靦腆問：「老師，我想考大學，你能幫我嗎？」

「想考哪所？」

「只要跟動物相關的科系就好。」

「那就是動物科學系或畜產系囉？」提到與目前工作相關的系所，他信心滿滿，頻頻點頭。

我答應將盡可能爲他解答課業問題，也激勵他朝興趣前進。此後，阿隆並未找過我幫忙，倒是幾年後得知他從嘉義大學動物科學系畢業，衷心替他高興。

三十年教學生涯中，教過許多學習意願低的孩子，我總小心鼓勵，不毀其學習的根苗，而我相信有根苗在，學習永不嫌晚，阿智和阿隆就是最好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