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行動】小黑姑娘／魚丸的聲音

那天熬夜整理電子資料時，我停在一個「魚丸聲音」的資料夾前。

語音播報伴隨着鍵盤遊標，想了一會兒仍毫無頭緒。我本打算直接刪了，可在好奇心驅動下打開了它，發現裡頭藏着好幾個錄音檔，便逐一播放。

「開始錄囉？要講什麼？」一個女生的聲音蹦出來，聽來稚嫩活潑，像個小孩。

「講個笑話好了，不要那些五四三的，要好笑一點的。」一位男士給了建議。他的聲音宏亮清楚，我有種莫名熟悉感。

「就像我們平常聊天那樣。」另一位女生也說話了。不同於第一位，她音質細細的，聽來很有氣質。

三人似乎在戶外講話，背景有摩托車經過的沙沙聲，也顯見年代久遠了。再細細聽下去，愈發耳熟，我應該認識三人，卻一時想不起來。直到笑話講完，三人同時爆笑，我才猛然從笑最大聲的那位男生中認出是魚丸，像孩子的是小玉，最後是小如。笑完後，三人語氣變得緩慢溫柔，且提起我的名字，表示希望我聽錄音開心、早日痊癒。下一段聲音出場，是大頭，我最要好的同學，她一直強調我的眼睛會康復。她說得哽咽，聲音微微發抖，似乎用力壓抑着。

聽到這裡，我終於想起一切。

那時我在做實驗，轟一聲巨響後，黑色剎那吞沒我眼前，接着是臉上極度刺痛的燒灼感。慌亂中我尖叫跑出實驗室找水龍頭，然後護理師趕到，我被擡上救護車。我受傷消息很快傳開了，也不知是誰起了頭，大夥就一個一個錄音爲我加油打氣，只是光明最後還是離我遠去。

我把錄音用LINE傳到羣組：「真不敢相信我竟然找到大家2004年的聲音欸。」

「啥？這三八吵雜聲是我？」小玉率先回復。

「哇，好懷念這笑話喔。」大頭跟着接下去。

「石小玉，你聲音數十年如一日欸。」魚丸也來湊熱鬧。

在安靜的夜裡，我重播著錄音，讓聲音陪着過去蔓延，記不得那時的心情，可聽着大家昔日一字一句，再讀着當下羣組裡驚呼連連的回覆，心頭輕輕涌現一種情緒。

二十年後的今天，他們還在我此刻的風景裡，陪我聽着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