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科神刀手/神外女醫陳淑美 開腦、補脊裂一身本領
陳淑美醫師學生時是北醫篆刻社社長,對美感特別敏銳,也喜歡精細操作,一路延伸到神經外科手術臺。記者曾吉鬆/攝影
投入神經外科近20年的臺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神經外科主治醫師陳淑美,從沒想過自己是「外科」的料。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原來我的手很巧」,是在大學解剖課,泡過福馬林的大體,組織彈性與色澤早已改變,血管、神經與肌肉結構變得更難辨認,同學還在摸索方向時,她已經完成老師要求的步驟,因此漸漸發現她似乎比別人更容易辨識組織,也更能掌握器械操作的手感。
大學篆刻社長 喜歡精細雕刻
這樣的手感,早在解剖課前就已出現端倪。學生時代,陳淑美是北醫篆刻社社長。刻一枚印章,得要坐上3、4個小時,在方寸之間反覆雕刻、修整線條。她從小就對美感特別敏銳,也喜歡精細操作,「篆刻很安靜,你會完全沉進去,只剩下刀子、線條跟手的感覺。」當時加入篆刻社,純粹是覺得有趣,她從沒想過這些能力,未來竟會一路延伸到神經外科手術臺。
陳淑美醫師喜愛篆刻的精細操作,一路延伸到神經外科手術臺。記者曾吉鬆/攝影
念醫學系初期,她其實對放射科與精神科更有興趣。因爲放射科像偵探,能從影像抽絲剝繭找病竈;精神科則結合人性觀察與推理,很符合她從小善於觀察人的個性。真正讓她開始往外科靠近是住院醫師徵選時,當年長庚外科甄選住院醫師時,有一項經典測驗「用筷子夾花生」,考官要他們比速度與穩定度,多數考生夾花生需要40多秒,她只花20多秒便完成。
陳淑美醫師喜愛在方寸之間反覆雕刻。記者曾吉鬆/攝影
陳淑美笑說,當年的考題是史上第一次出題,當下她並沒有特別緊張,只覺得「好像做得到,就去做。」後來回頭看,她適合神經外科的原因,除了手巧,更重要的是心態上的穩定。
緊急開顱拆彈 高壓更要冷靜
神經外科是壓力最高的外科之一,陳淑美說,手術動輒數小時,面對的是腦、脊髓與神經系統,一旦失誤,可能就是癱瘓、失語,或是死亡。她印象最深刻的是顱底動脈瘤手術,動脈瘤像一顆隨時會爆炸的氣球,尤其是動脈已破裂出血的病人,處理時不只是在「拆炸彈」,因不斷出血,有時連找炸彈都極其困難。
過去手術沒有3D導航系統,所有血管與病竈位置,都必須靠醫師看過電腦斷層,以及血管攝影的影像後,在腦中重新組成立體結構,再模擬進入手術路徑。但真正開進去後,還是可能跟原本想的不一樣,有時腦腫脹比預期嚴重,有時影像上根本照不到某些細小血管,一旦術中動脈瘤爆裂,醫師須暫時阻斷上游血流止血,通常5到10分鐘內就得恢復血流,否則後方腦組織可能缺氧壞死,高度考驗技術,以及在高壓狀態的冷靜。
「手術當下千萬不能慌,一慌,後面全部都會亂掉。」陳淑美從住院醫師開始,幾乎每天都在手術室、病房與急診之間輪轉。那個年代,外科訓練比現在更高壓,學生更早進刀房,也更早承擔責任,練就一身本領。
她曾替剛出生的開放性脊柱裂嬰兒緊急手術,孩子神經外露,須在出生後48小時內完成修補,否則可能感染,造成更嚴重神經傷害。新生兒組織極小、極脆弱,醫師得在極有限空間裡,把外露神經與周邊組織分離、復位,再設法覆蓋修補,而她在有限的時間內完成了這項困難的手術。
神外精密工程 手感融入身體
不過,陳淑美年輕時也曾自我懷疑,身爲女性神經外科醫師,她剛執業時,常被病人用懷疑眼神打量,被說「妳這麼年輕又是女生,真的會開刀嗎?」早年她會受傷,覺得自己受過完整訓練,也付出許多努力,仍因性別被質疑;但現在的她,反而認爲這是一種篩選,找到對的病患也是外科路上的重要一課。
如今外科被醫學生認爲是「嫌惡科系」,陳淑美說,現在的外科與過去不同,未來走向微創、內視鏡與精準醫療,愈來愈需要細膩操作與科技整合能力。神經外科不再只是「大刀開腦」,而是愈來愈像精密工程。「現在年輕人如果願意早點接觸微創跟內視鏡,會進步很快。」她把外科技術比喻成羽毛球,從小開始練的人,手感會變成身體的一部分,神經外科也是如此,必須把技術、判斷與穩定性,練到成爲本能。
陳淑美醫師的顱底手術次數超過200臺。記者曾吉鬆/攝影
陳淑美
年齡:49歲
現任:
臺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神經外科主治醫師
紀錄:
研發微管陣列膜(MTAM)包覆之幹細胞療法運用於神經退化性疾病
研發細胞片層神經細胞培養技術運用於神經再生
手術次數:
顱底手術(顯微加內視鏡微創手術)超過200臺
完成多例高難度開放性脊柱裂及腦脊髓膜膨出手術(包含當天剛出生之嬰兒案例)
手掌長寬:20×22公分
陳淑美醫師的手掌長寬有20×22公分。記者曾吉鬆/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