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市觀察】陳夏民／2028年書店會消失還是大賺，你選哪一個？

小島俊一／着，林佑純／譯《2028書店從街頭消失》書影。（圖／大是文化提供）

你相信2028年到來，街角書店將就此消失嗎？

撰寫這篇書評的此時，正是2025年終，距離東販前高階主管，也是日本書店經營革新推手的小島俊一的預言，還有兩年。這一預言不是妄想，而是出自他對於書業的觀察。第一章第一節的標題正是「日本已四分之一鄉鎮沒有書店」，研究出版數據已久的他直說：「如果書店繼續維持現有的模式，出版界也毫無改變，由此斷定，書店是沒有未來的。」

也在年末之際，一則新聞標題引起衆人討論：「誠品書店重返獲利　吳旻潔：2028年前終端營收拚300億」（中央社，https://www.cna.com.tw/news/afe/202512090188.aspx），這篇報導有兩個重點，第一，誠品書店2024年「終於」賺錢了。第二，誠品2025的年銷售量有930萬本書，他們希望兩年內達成年銷售一千萬本書的目標。

相同的2028年，爲什麼在書業觀察者小島俊一與誠品生活董事長吳旻潔眼中，呈現了截然不同的風景？臺日書業制度的確不同，但有差這麼多嗎？

《2028書店從街頭消失》一書的核心焦慮，是日本經銷制度的僵化：日販不堪虧損，決定取消與全家和LAWSON的雜誌配送，連帶影響書籍物流系統；再販制度（圖書定價制）與進價折扣的矛盾，加上出版社經常轉嫁成本給店家等，林林總總太多問題了，導致店家面臨各種現實壓力之下也趨近保守，進而影響了營業額……

其實臺灣也面臨類似的困境。一位資深的經銷商從業人員曾告訴我，臺灣書業在POS系統以及物流系統普及後，各大小通路都習慣觀察數據再下訂，自此多數店家都趨於保守，以往書店把書堆得高高像城堡一樣的景象也是過去式，大量進書、大量補書已成絕響。而光是進書量與補書量銳減，就造成出版社無法評估首刷量的難題，印多了書也發不出去，印少了定價自然上升，這又造成了紙本書價過高的問題。雞生蛋，蛋生雞，這難題怎麼解？

一般人面對這種無能爲力的問題，往往兩手一攤，想要交給未來的年輕人解決就好。小島俊一想的可能也差不多，但他更爲積極，透過寫書的方式來邀請更多盟軍加入。他在書中安排了想要去書店上班的外甥「聰」作爲讀者的化身，透過介紹各個書業朋友與之聊天的方式，讓讀者如臨聊天現場。全書少談熱血也沒有太多感性言詞，以理性的企管視角出發，細細說明日本出版產業當下的困境。對話一來一往之間，除了讓人得以理解書業的各種矛盾，也拋出更多問題讓人思考，例如：「出版業界怎麼會變成幾乎沒有員工培訓的產業？」爲此，他還特地採訪企業培訓專家，詢問其建議。

其實，不只是書店很少有員工教育制度，就連出版社也很少有，多數可能連自家的統一用字規格表都沒有。這現象也並非日本獨有，臺灣的書業從業人員甚至面臨更差的工作環境。這件事情非常微妙，因爲出版社出版了多少企業管理的書，書店也經常在商業區陳列相關書籍，從業人員有勞健保有年終獎金，但如員工訓練等，沒有就是沒有。自然而然，整體書業就必須使用感性訴求爲這份工作裹上糖衣來宣傳，反而折損更多懷抱着浪漫心情而來的年輕勇士。

這個尖銳提問只是書中困境的冰山一角，但小島俊一併不以繪製書業地獄百景爲樂，他先想像最差的狀況，思考如何把書業推回「正常的」商業運作模式──大至重新思考利潤分配合理化、成爲自帶流量的媒體，小至勇於買斷書籍、拒絕再幫出版社包裝隨書贈品等──進而免除消失之宿命，其觀點是否可行，這見仁見智，但就這一點來看，比對吳旻潔先前在媒體提過誠品書店賠錢的各種困境（嘗試轉型網路書店結果大燒錢，幸好仍然透過這個過程找到優勢等），我認爲他們對於前進2028年的態度應該是一致的：書店必須革新，必須務實，更必須認真賺錢。

也在此時此刻，聽聞有豐富書店實務經驗的沈如瑩即將出版《書店店員養成筆記》一書。這幾則年終的新聞，讓人覺得書業仍有希望，當實務經驗化爲文字，我們就不會以抽象的言語美化困境，能夠找到真正的戰場好好發揮。

無論如何，每一間書店的存在本身就有重要的文化意義，把賣書視爲一門認真的生意，爲此所做出的各種努力與狼狽的痕跡，都是值得的。2028年，可能是終點，也可能是起跑線，在還沒太晚之前，我們繼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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