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正鋒專欄》經貿談判的宏觀與微觀

經貿談判是否有必要另外成立專責機構，見仁見智。（圖／本報系資料照）

行政院經貿談判辦公室副總談判代表顏慧欣日前病故，風聞生前憂心政府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進程延宕，建言未獲長官採納、遭斥責排擠。霸凌法所不容，然而除非辱罵，尚難以咆哮入罪，畢竟口頭告誡是不留人事紀錄的警示；靜候調查，事件更涉及行政管理、決策風格、組織理論課題。

學者藉箸代籌，未能獲允參與面對面談判，充任翻譯難免耿耿於懷。不過，不管部會或跨部會任務編組，大體採取首長制而非合議制，首長必須負責成敗，副手自是襄助分憂。談判團隊由副閣揆帶隊，副談判代表究竟應該跟隨或留守，要上桌或隱身幕後，任務分工端賴運籌帷幄的主政者。

經貿辦原屬經濟部，在2016年改隸行政院，主事者依然是經濟部，外交部只是支援單位，借調支援的專家也不例外。政府決策強調集體負責，主事者必須體察上級政策立場、配合規畫執行；下屬要是對既定的目標或途徑有所疑義，在內部表達異議後就有義務捍衛政策，否則只能急流勇退。

正副首長之間的權責看領導風格。羅斯福總統制造原子彈的機密「曼哈頓計劃」，副總統杜魯門被矇在鼓裡，相對地，小布希總統把外交國防充分授權副手錢尼。事實上，美國總統主持國家安全會議，正式成員只有副總統、國務卿及幾位首長，下面則先有部長與次長的兩級協調會議及跨部會幕僚工作小組。

美國國務卿季辛吉權傾一時，還兼任國家安全顧問，從不嘉許下屬。我博士班比較外交政策的老師畢業後當他助理，負責彙整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情勢，首篇報告洋洋灑灑4頁被丟到地上，被斥「搞X」，畢竟跟總統的國安彙報只有半個小時。後來讀到季辛吉跟尼克森白宮對話解密檔案，果真塗黑的X話連連。

阿扁驚豔小英的經貿專才，我求證前總統李登輝，受日本教育的他不置可否，回以交代：「甲伊講（告訴她），くちべに（口紅）太淡」。我國退出聯合國後外交處境艱困，強權博弈決定國際組織的參與，國際政治經濟制約多邊經貿框架，接下來談判如何落實，國內政治力影響不大，即如520農民事件。

經貿談判是否有必要東施效顰美國，另外成立專責機構，見仁見智。美國在歐巴馬政府時倡議《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川普上臺後退出，蔡英文政府後知後覺，高談吃萊豬有助於加入CPTPP，騎虎難下，避之唯恐不及；蔡規賴不隨、閣揆支吾，專家學者信以爲真。

馬英九政府在2014年打算通過「服貿協議」，爆發太陽花學運，我們舉辦一場「認識各國自由貿易協定學術研討會」，順利出書；繼而在2022年籌劃CPTPP學術研討會，說定大原則、確認糧草充足，便開始積極邀稿，不料有人從中作梗，合辦單位臨陣變卦，側面理解是唯恐層峰難看，就不知道到底有多高層。

從宏觀的國際政治到微觀的領導風格，中間還有諸多因素，包括朝野拉鋸、派系角力、部會競逐、領域爭寵。學者戮力同心獻策，政治經濟學家赫緒曼的《出走、出聲及效忠》長在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