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電影院‧徵文優勝作品7-7】吳晉傑/那一年在中興新村
那一年在中興新村。圖/陳完玲
服役時,我曾在中興新村度過一段時光。那裡樹木挺拔、街道乾淨、房舍整齊,能追憶曾有的戰後榮景。所住的替代役宿舍爲榮民宿舍改建,當時有兩位老伯伯同住。宿舍外的庭園造景雅緻,植栽修剪得別具巧思。
我在求學之路上受挫,才轉而服役,沮喪低落,宿舍裡總獨來獨往。舍犬小黑外觀似柴犬,但體型較大且毛髮蓬鬆,大概是知我內心孤獨,下班後常陪我散心,晚餐時共赴餐廳,卻又半途折回。爲了犒賞牠,餐後我常外帶些滷肉。
宿舍裡有一位楊伯伯,高齡八十,是省政府公職退休,雖罹患帕金森氏症,但思緒清晰,喜歡找年輕役男閒聊。宿舍無役男時,小黑便黏着楊伯伯不放。某次連假我留守宿舍,發現小黑趴坐在楊伯伯房門前,等房門一開,小黑欣喜地對楊伯伯搖尾,連他外出買餐點也形影不離。
役期將盡時,我心裡有股淡淡不捨,想到小黑仍健壯,而楊伯伯已年邁,便有收養小黑之意。一天,楊伯伯邀我至附近共餐,要歡慶我退役,當我們動身出發時,小黑快步跟隨左右,極其興奮。那天我們相聊許久,連小黑都趴坐一旁,聆聽楊伯伯敘述近半世紀的歷史。從回憶返入現實,楊伯伯看着我,我茫然看向遠方。
退役後我曾拜訪楊伯伯,那天景物依舊,仍一同到餐廳用餐,一旁是小黑,一切就像電影倒帶,令我不禁莞爾,但他記不得我了。一年後我再回來時,宿舍走廊空空蕩蕩,不見楊伯伯身影,聽不到小黑的跫音。詢問服役單位的長官,才知楊伯伯半年前辭世,此後小黑性情鉅變,甚至咬傷役男,宛如炸彈般存在,在要被移送動保處前夕,有善心的役男收養,讓小黑離開傷心地,並給牠溫暖的家。
曾相聚的時光不會重來,有時望着璀璨藍天,我會想起這段往事。相信小黑和楊伯伯已在世界的彼端重逢,無論困境如何艱難,他們都會微笑鼓勵:一切終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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