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有回聲】張炎銘/海外私塾
海外私塾。圖/cincin chang
拜讀鄧秋妍〈海外小學堂〉的故事,勾起我在國外設「私塾」的往事。
妻小一起到印尼瓊邦
1989年6月,我借調至印尼農技團擔任水保兼水利技師。農技團本部在泗水,各類技師、專家則分派東爪哇各駐地,如農藝在拉萬、水產養殖在波羅波令哥,我派駐在瓊邦,與一位甘蔗技師住在一起。
出國前,我曾猶豫赴國外工作,要接眷嗎?不接眷較單純,但彼時通訊不便,靠魚雁往返,夫妻情牽兩地,對雙方都是極大壓力,況且老婆要顧一個七歲男孩與一個兩歲女兒,非常辛苦。但若接眷,除了得安排房舍,兒子要上小學,學業怎辦?
我曾在沙烏地阿拉伯工作一年,當時未接眷,已遭妻子埋怨,自己獨在異鄉爲異客的滋味也不好受。因此踏上印尼後,便迫不及待申請接眷,原以爲二、三個月就可辦妥的手續,卻拖了近半年,全家才得以團聚。
外交官派駐地通常在該國首都或大都市,一般都有國際學校可就讀,雖然費用昂貴,但教學品質無虞。但農技團派駐的國家,通常較落後、缺乏資源,更何況施作水土保持的地方一定在較偏遠山區,有些駐地甚至沒水無電。東爪哇物質條件比較其他農技團算是「天堂」,但瓊邦這個小鎮,離設有國際學校的泗水、瑪浪,仍皆距離約兩小時車程。
其實,我能住在瓊邦已是團長慈悲,該地離我工作的甘若客縣山區有一個半小時的車程。離工作地愈近,生活條件愈差,豈止沒國際學校,印尼當時還充斥濃濃排華氛圍,中文書是禁書,在泗水的中文學校也早就關了。
孩子的教育不能等。沒上國際或中文學校,就改唸當地小學?考慮教學品質及未來展望,只能放棄。農技團員身分大抵分兩種,一種是「職業團員」,派駐在世界各地,調派令下來就換國家、換駐地,有些團員如現代蘇武,已輪流外派超過二十年。另一種像我一樣,是向各機關借調而來,通常兩年一任,任滿回原單位。無論何種身分,念印尼學校,調離印尼後,就難以銜接課程、繼續升學,左思右想後只能自己教。
冒險夾帶中文教科書
小學課程簡易,書桌、白板等教具也容易張羅,倒是中文教材必須由臺灣偷偷帶入。農技團員及眷屬所持皆是公務護照,但聽到過去人員經驗,夾帶中文書籍被發現要沒收、處罰,因此我帶着中文教科書首次入境時,還忐忑不安地學一般人在護照內夾美金五元。後來老婆帶孩子來團聚的那趟航程也夾帶參考書,幸運的是,同機恰好有外交人員及度假返回的團員,跟着走外交通道而免驗,且後來局勢緩和,中文書解禁。
我的工作時間很具彈性。團長帶我至山坡地的農場,給我的命令是「這裡要有灌溉水源」,其餘的工作由我自己安排,因此兼任私塾執行長只是小菜一碟。
沒有張燈結綵、長官致詞的開學儀式,私塾低調開張,老師只有我與老婆,學生僅兒子一位,偶爾旁聽的是女兒(回國後纔想到怎不會招些想念中文的學生)。國語、算術、社會等正規課程由我親授,老婆則補充美語及國語正音。美術、音樂就用旅遊爪哇、欣賞當地文化替代;體育課是另聘教練,全家一星期兩次的游泳,我還買空氣槍,父子有空就練習射擊在房子出沒的老鼠。自然課除了住家附近蟲鳥、植物之外,家中也能見到讓母子驚叫、體型比一般壁虎大十倍、身上分佈橘紅斑點的南洋大壁虎。由於是一對一教學,進度飛快,一年半上完兩學年課程綽綽有餘,我還補充三國演義歷史課及象棋、跳棋。
回國後兒子要銜接入學念小三,註冊組長索要以前成績,我們沒有,當時也無自學制度,只能說也念國際學校,還好未受刁難。經學校考試「檢驗」,兒子成績拿下第一,讓我一度懷疑自己難道是入錯行的小學教師?
而食品加工黃專家派駐瑪浪,他女兒念國際學校,從小學一路到高中,成績優異,申請入美國哈佛大學,畢業後任職洛桑管理學院,學習效果亦令人刮目相看。
不管是自學還是念國際學校,學習最重要的是學生的上進心與老師的負責盡職,也幸好小學課程還容易掌握,自學順利,讓我們編織一段回味無窮、與常人不同的學習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