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辯證】赫連擁／父母的忽悠

父母的忽悠。圖／豆寶

找到孩子童年時期零星記下的育兒筆記，赫見記載了老大約在五歲時，就已經學會質問大人：你是不是想糊弄我？

孩子從小習得父母的欺騙

他用的那個英語字眼，還包含了忽悠和哄騙的意思，很大程度非指嚴重背叛或顛倒事實的那種欺騙，但也都存在了成人之間常見的狡猾，外加一種成心敷衍了事的不誠懇。

相信當時應是見孩子變得聰明且人小鬼大，新奇之餘記下，還深信送他去蒙特梭利幼兒園確實沒白花錢，其他真的沒想太多。

在孩子那個年紀，身爲父母能做出的忽悠，不外乎就是糊弄他們吃下你認爲有營養而他們卻不愛吃的食物，不希望孩子挑食；提醒甚至警告他們有哪些行爲、哪些狀況是危險的，不希望他們受傷。對父母來說，使盡渾身解數連哄帶騙地灌輸與拉拔，最後往往只看結果不考慮過程，忽悠通常就被認爲純粹只是一種過度的手段。

其實，孩子很小就從父母身上學到了「欺騙」的種種模式。忽悠看似無傷大雅，累積多了卻容易造成誤導。尤其，當孩子再長大一些，開始能分辨語氣、察覺動機，忽悠便不再僅止於「吃不吃青菜蘿蔔」這類小事裡。它可能變成「聽話就對了，別問那麼多」或「長大你就懂了」，甚至是以權威之姿迴避解釋，以獎勵之名延後兌現。

若從語言角度回看，忽悠真正被複制的，往往不是具體內容，而是使用方式。

當孩子一再看到語言被用來換取配合、省略說明或拖延衝突，他們自會理解爲：話不必完全對應事實，只要能達成目的即可。

忽悠不該成爲處事的態度

再往後，他們也會在其他地方體驗到類似操作──大人對制度的敷衍、對規則的變通、對承諾的打折；老師含糊帶過的說法、廣告刻意放大的保證、社會上處處可見的「政見」。這些零碎經驗，與童年時從父母那裡學到的忽悠方式，很容易相互呼應和印證，逐漸拼湊出一套「這世界本就如是運作」的理解。

總不能是，大人看孩子們逐漸長大、懂事、「不好騙了」，就收起了忽悠。偏偏，現實中很多父母就是會隨着子女成長而「進化成熟」。若只因爲對象「變聰明瞭」便不再忽悠，那麼被修正的從來就非習慣本身，而是策略失效。

忽悠的影響，並不會隨年齡自動消失，而會轉換形式：從童年時的哄騙，變成日後對承諾的彈性解釋、對責任的語言包裝，以及在關係中對關鍵問題的迴避。這些做法看似聰明，實則延續的是同一套語言邏輯。

我們都有機會，在任何時候及任何情況下去糾正這種習慣，不至於將忽悠一時的手段變成了爲人處事的態度。或者，起碼不能讓孩子誤導地學會並且活用。因爲，遲來的糾正就如同回力鏢，第一個先打到的就是父母自己。

你能看到，做子女的哪天會把年邁的父母當作小孩子來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