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CA汙染案…上千人工殤、逾百人罹癌 苦等正義已30年

ＲＣＡ員工關懷協會首任理事長吳志剛（左）等人看着ＲＣＡ舊址，感嘆法院判賠金額遠低於員工要求，「我們都七十多歲了，官司不知還要打多久」。記者季相儒／攝影

ＲＣＡ曾是美國家電第一品牌，一九六九年到臺灣設子公司，生產電子及電器產品外銷世界各地。那個年代，政府已看到半導體產業前景，在時任經濟部長孫運璇主導下，一九七三年成立工研院推動。

一九七六年，工研院與美國ＲＣＡ簽訂「積體電路技術移轉授權合約」，引進三吋晶圓並發展半導體制程技術，同年派了十九人到ＲＣＡ美國總部學習。

一九七七年，工研院設立積體電路示範工廠，隔年完成國產自制第一批電子錶積體電路。一九八五年，張忠謀應邀擔任工研院長併兼任聯華電子董事長，兩年後籌辦臺積電並逐步發展成了「護國神山」。

「ＲＣＡ桃園總廠是外商投資重大指標，帶來上萬個就業機會，想不到一九九四年被揭發偷倒三氯乙烯、四氯乙烯等廢液。」ＲＣＡ員工關懷協會前理事長劉荷雲回憶，案發時已關廠兩年，傳出是高階主管不滿資遣條件而向時任立委趙少康爆料揭發，環保單位調查後陸續將七點二公頃園區及周邊五十公頃土地列爲地下水污染管制區，全面整治、監測和禁止開發。

美商在臺設廠 溶劑有毒未告知

「我在品管部工作廿一年，常拿工作用的溶劑擦桌子、洗工作服，看到同事隨手將剩餘溶劑倒在地上也不以爲意，因爲大家都以爲是清潔劑；但現在回想，我又何嘗不是無知的加害者？」劉荷雲描述當年員工「運用」金屬零件清潔劑三氯乙烯的狀況，根本沒人知道好用的「清潔劑」竟然是有毒性的致癌物。

廢液打進地下 70員工無辜癌逝

「我開刀兩次，日子過得提心吊膽，過去批評辦公室職員喝蒸餾水浪費，現在覺得自己的命真不值錢。太太才卅九歲就被癌症奪去生命。」案發後員工自救會受理登記罹癌者一百五十人，約七十人病逝，有員工指證歷歷「原本將廢液傾倒在場區，後來數量太多，直接用馬達打到地下或挖洞掩埋。」決定透過官司爭取權益。

員工關懷協會有一千七百名會員，最早打官司的一羣人被稱爲「一軍」，有二八六人獲判賠定讞，尚有二二二人仍在訴訟，後續加入的一千兩百名員工及家屬被稱爲「二軍」。一軍的二二二人求償十一億多元，法院判賠一點七億元，目前更二審中；二軍獲判賠金額從廿三億元降到十六億元，目前還在更審。

求償官司漫長 勞工年邁撐不住

「兩案判賠金額都遠低於員工要求，」年逾七旬的員工關懷協會首任理事長吳志剛感嘆「我們都七十多歲了，官司不知還要打多久」；劉荷雲也說，不少人失去信心，身體差的夥伴更擔心等不到下次判決就撒手人寰；現任理事長杜津珠表示，最難過的是聽到某某人往生，如今已有員工兒孫輩繼承訴訟，「全案成了三代人的勞資爭議」。

ＲＣＡ桃園廠一九八六年併入美國奇異公司，兩年後被法國湯姆笙公司併購。一九九二年關廠，由宏億建設開發公司收購。發現污染後立刻整治，一九九八年土壤改善完成，但地下水污染難以解決，前年十一月及去年三月完成二次全場址一六七口井豐、枯水期自行驗證，檢測顯示地下水已低於管制標準，桃園市環保局去年底核備「改善完成報告」，啓動枯、豐水期兩階段驗證程序中。

ＲＣＡ桃園總廠舊址仍留下很多探測井。記者季相儒／攝影

整治報告完成 勞動人權不能忘

ＲＣＡ桃園總廠目前仍留有卸貨碼頭、升旗臺、圍牆與多處地下水監測井，長年關切這宗公害的工傷協會專員劉念雲等人仍擔心地下水有擾動可能，恐導致土壤殘餘污染及毒素冒出，「這裡甚至是全臺灣絕無僅有的地方，值得做不一樣的事」，建議全區不開發或保留一塊完整的地紀念ＲＣＡ公害事件，「必須重視多年工運創造的價值」。

桃園市政府表示，將向中央建議設立紀念館等方式紀念工殤受害者，讓國人更重視開發中可能被影響的環境與勞動人權。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要經歷二、三十年，大概沒幾個人能撐下來；但我覺得不用去管結果，就是一直努力向前走。」劉荷雲強調「我們的標語是『永不妥協』，這不僅是口號，更是支撐我們走過漫長抗爭路的精神支柱。」劉荷雲用這句話，表達他們爭取權益的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