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當攝影機對準未愈的傷口 從《世紀血案》看到創作的倫理邊界
文/記者許逸羣
近日,改編自臺灣重大歷史懸案「林宅血案」的電影《世紀血案》,在殺青之際陷入了輿論風暴。從製作方坦承未取得家屬授權,到劇本內容遭疑誤導史實,再到演員在記者會上的言論爭議,這部作品尚未上映,已成爲一場關於「創作者、演員與歷史記憶如何共處」的深刻社會課題。
在創作自由的旗幟下,每位電影人或許都帶着「讓歷史不被遺忘」的初衷。大家無意將這場風暴簡化爲對劇組或演員個人的道德審判,不過,在處理一段「仍在流血」的集體創傷時,更應該探討的是,當藝術與傷痛相遇,中間那層必要的「溫厚」是否被忽視了?
▲《世紀血案》殺青記者會意外引發一場社會輿論風波。(圖/記者周宸亙攝)
缺失的「禮貌」:授權不只是法律問題,更是文明的尊重
製作方提到,因擔心被拒絕而採取「先拍後說」的策略。這種做法或許存在詮釋空間,但在倫理上卻顯得草率。「林宅血案」並非塵封的故紙堆,而是一段仍在尋求真相、且當事人依然在世的真實痛苦。對受難者家屬而言,每一次的談論都是一次傷疤的揭開,更別說是拍成一部電影。
若創作者未能先建立溝通的橋樑,就逕自以「懸疑片」的框架切入,這對家屬來說,難免產生「傷痛被商品化」的剝削感。影視創作固然需要大膽,但面對悲劇,謙卑與透明纔是建立信任的基礎。
演員的負重:專業之外,更需具備歷史的「同感力」
此次風波中,不少演員成爲輿論攻擊的焦點。然而,平心而論,演員往往是整個產業鏈中最被動的一環。他們在合約保障下,信任製作團隊提供的田野資料與授權聲明,這是一份專業,也是一份風險。
當演員在記者會上分享拍攝心得時,因失言引發大衆不滿,這反映出的或許不是惡意,而是一個提醒。參與這類重大史實改編的演員,其功課不應僅止於背臺詞或揣摩神韻,更需深刻理解該事件在臺灣社會脈絡中的份量。演員的道歉或許能止血,但這場風波更應促使影視勞動環境反思。
創作自由能否凌駕歷史事實
另一爭議,在於外傳流出的劇本內容疑似將兇嫌導向特定人物。這已跨越了「藝術加工」的模糊地帶,觸及了「歷史真實」的底線。
林宅血案至今45年未破,即使藝術作品確實有權虛構,但面對尚未蓋棺論定的歷史悲劇,創作者更應具備如履薄冰的自覺。因爲攝影機與剪接出來的畫面,不只是一部影視作品,更是足以影響下一代認知的詮釋利刃。
我們需要什麼樣的轉型正義影視
《世紀血案》的爭議,是臺灣影視產業成長的陣痛。大家樂見臺灣創作者挑戰題材,這代表社會的民主與開放。然而,這場風暴也留下了寶貴的教訓,好的作品不只需要精湛的鏡頭語言,更需要一顆溫柔的心,迴歸「人」的本位。
社會輿論的目的並非要將這部電影推入深淵,但若這部作品未來還有機會與大衆見面,製片方該思考的不是如何辯護,而是如何以行動向那些被驚擾的受難者與社會情感,遞出一份真正的、遲來的歉意與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