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華生專欄》臺灣會不會出現AI荷蘭病？

半導體產業在臺灣的GDP、出口、投資上的佔比都偏高。（圖／美聯社）

「荷蘭病」通常發生在某國的單一產業過度強勢（例如石油、礦產或科技業），大量外資涌入導致當地貨幣升值，使得當地的其他傳統制造業、出口業失去競爭力，就業與資源過度集中在單一產業。由於經濟結構單一，一旦這個單一支柱行業遇到問題，導致經濟波動加劇，整個社會都將出現嚴重的經濟危機。

臺灣的情況與此十分接近，但又不盡相同。半導體產業在臺灣的GDP、出口、投資上的佔比都偏高。根據經濟部國際貿易單位資料，2024年ICT類（資通與視聽產品、電子零組件）出口合計佔總出口的65.2％，而這個比重還在持續增加，2025年上半年佔總出口比重爲70.8％。7月單月出口比重高達75.2％。臺積電一家公司直接或間接帶動大量資本支出，外資大量買進就會對新臺幣造成升值壓力，與荷蘭病中的「單一產業壟斷經濟」相似。

但是半導體是進入門檻極高的「高技術壟斷」行業，它需要上百家供應商協作，且臺積電所處在供應鏈中的關鍵位置，需要大量的資本支出與長期的研發投入，長年累積的製程經驗，以及無數工程人才形成的產業羣聚，不容易輕易被替代，因此短期無法撼動。

特別是由於AI科技等相關應用的大爆發，高階各類晶片的需求大增，全球高階製程只有臺灣的臺積電能做，因此，全球AI帶動的繁榮短期還將持續。不過，繁榮的盡頭是危機，產業性的過度集中也導致臺灣社會財富分配的極度不均衡，隱含未來社會危機，更何況目前的確也已經看到了一些威脅悄然而至。

首先，衆所周知臺灣半導體與IT產業的勃興，與臺灣利用自身的比較利益及全球專業分工體系是有相當的關聯；而全球化的基礎現在正在被地緣政治風險所破壞，臺灣的半導體產業卻在政治壓力下逐步離開臺灣自己所擁有的比較利益。

其次，中美在AI科技的競爭目前雖然美國領先，但實際上中國大陸已經逐漸趕上，甚至不分軒輊。雖然美國的歷屆政府都想要阻止中國半導體與人工智慧的發展，但從2025年DeepSeek以低成本、高效能的姿態橫空出世開始，便直接戳破了美國AI產業獲取暴利的幻想。微軟、甲骨文、Meta等高科技巨頭在AI領域陷入高投入、低迴報的困局，甚至OpenAI仍持續鉅虧。

DeepSeek之外，大陸還有通義千問、KIMI等開源大模型，不但在效能上足堪比擬，還將訓練成本與服務費用壓縮到極致。大陸似乎正將AI視爲近乎「商品化」的基礎設施服務，甚至導致許多美國公司也開始選擇接入成本更低廉的大陸AI服務（如人工客服）。這使得美國AI產業的鉅額投資，面臨盈利模式不明的嚴重困境。

再者，美國內部也已意識到AI泡沫的過熱現象。11月17日《紐約時報》發文示警：「美國淪爲『輝達之國』——AI相關支出撐起其92％的GDP增長，標普500指數75％漲幅源於AI股。但這繁榮背後是巨大泡沫；AI熱潮掩蓋了美國製造業衰退，晶片快速折舊與回報遞減更添風險。這場豪賭，要嘛以超級智能顛覆全球，要嘛引發泡沫崩潰的混亂。」一旦泡沫破裂，科技訂單戛然而止，高度依賴硬體出口的臺灣經濟與社會必將首當其衝。

總結來說，在中美對峙的地緣政治風險導致全球分工體系瀕臨破裂的背景下，美國科技巨頭爲鞏固霸權而海砸千億建設資料中心，這纔是臺灣AI相關硬體制造產業榮景的主要驅動因素。一旦這個由地緣政治驅動的主要背景因素消失，再加上大陸在半導體軟硬體科技上取得關鍵進步，進而不再依賴臺灣廠商，屆時對臺灣經濟與社會的連鎖衝擊，的確需要儘早未雨綢繆。（作者爲國立雲林科技大學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