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情色檔案 川普能全身而退嗎?

▲已故淫魔富商艾普斯坦(Jeffrey Epstein)案受害者齊聚國會山莊外抗議。(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江岷欽/世新大學管理學院院長

當權力畏懼真相時,會先誣衊講真話的人。(When power fears the truth, it first slanders those who speak it.)--匿名語錄 (Anonymous)

人生中,有些故事太黑暗,以至於我們不確定是因爲害怕,還是因爲習慣,才遲遲不敢直視。艾普斯坦 (Jeffrey Epstein) 的名字,就是這樣的黑洞:一個既真實又神話化的存在——不必再提起,卻永遠在場。

如今,隨着三封電子郵件、一份 427:1 的壓倒性國會表決,以及一場總統與自己盟友之間的罕見衝突,這個黑洞再次被打開,露出被時間壓抑、卻從未消失的吶喊。當然,問題變得更尖銳、更近身、更具存在性:川普,能否從這份黑暗記憶的召喚中全身而退?或者說——美國是否還能承受一次與真相的相遇?

那些從陰影裡浮出的字句

11 月 12 日,監督委員會公開了三封艾普斯坦留下的電子郵件。這些郵件不是法官宣讀的證據,也不是全然清晰的指控,更像日記,像深夜寫下的嘆息,像罪人與共犯之間的語言碎片。

第一封是艾普斯坦寫給前女友格希萊恩・馬克斯韋爾(Ghislaine Maxwell)的信:「那條至今沒有吠叫的狗,是川普。」(that dog that hasn’t barked is Trump.);「其中一個女孩曾和他一起在我家待了好幾個小時。」(One of the girls spent hours at my house with him.)

馬克斯韋爾回覆:「我也早就注意到這件事。」(I have been thinking about that.)

這兩句話,不是陰謀論,也不是平凡的八卦,而像是兩人之間某種「已經心照不宣」的再一次確認——如同房間裡悄悄交換眼神的人們:話沒說出口,是因爲早已知道彼此想說什麼。

第二封 Email,是艾普斯坦寫給作家麥可・沃爾夫(Michael Wolff)的郵件。當時,據傳CNN打算在辯論後問川普與艾普斯坦的關係,艾普斯坦問是否應替川普準備答案。

沃爾夫回覆一句:「各人造業各人擔,讓他自己把自己毀掉。」(Let him hang himself.)

這個「hang」在英文裡是粗糙、殘酷又多義的——是政治的吊墜、名譽的自縛,也是命運的回聲。艾普斯坦讀得懂,沃爾夫也讀得懂,只有政客們裝作聽不見。

第三封電郵,則是 2019 年,艾普斯坦生命最後幾個月寫下的:「他當然知道那些女孩……是他要格希萊恩別再做下去的。」(Of course he knew about the girls… he asked Ghislaine to stop.)

這雖不是法律判決,但足以使得一個總統的沉默變得更沉重。因爲有些話,不需要證據——其破壞力就已經足夠可怕。

川普的沉默 被逼到角落的那一刻

衆所皆知,川普習慣掌控敘事。如果一天中有兩個負面的新聞週期,他會製造第三個。如果某個議題讓他感到不適,他會把整個國家拉入另一個更大的焦慮裡。

但是,艾普斯坦的檔案不是可以切換頻道的新聞:像沼澤,越想掙脫,越被往下拉。過去三個月,川普動用他擅長的所有方法:施壓四名簽署連署的共和黨議員、把曾爲川普鐵粉的瑪喬麗・葛林(Marjorie Taylor Greene, MTG)議員拉進戰情室警告、威脅共和黨議員撤銷背書、促使司法部啓動「煙幕式」新調查、拖延新議員阿德麗塔.葛裡哈爾(Adelita Grijalva)宣誓 (她是衆議院218票提案要求公開檔案,成案的關鍵一票)、告訴支持者「不要浪費時間在艾普斯坦身上」。

這些曾經有效的方法——在這次都失靈了。在一個演算法主宰的時代裡,唯一比指控更致命的是「你爲何這麼怕這些檔案?」當川普發現他無法阻止國會投票,他突然轉向,寫下:「我不在乎!……就投票公開那些檔案吧。」(I DON’T CARE! … vote to release the files.)

這句話,是一位以權力做爲呼吸的川普,第一次出現「極度缺氧」的症狀。

427:1 一個國會的罕見瞬間

11 月 18 日,衆議院以427:1壓倒性通過公佈艾普斯坦檔案。在一個政黨高度極化、程序常年癱瘓的年代,這個數字不是投票結果,而是一種道德壓力的證據。

因爲沒有人敢站在:「你是否在保護戀童犯?」的對立面。

唯一投反對票的是路易斯安那州的極右議員克萊・希金斯 (Clay Higgins)—一個相信「鬼魂公車」與「國會裡有 200 名 FBI 臥底」的人。在整個議場裡,他孤零零地舉起反對按鈕,那一刻,他的影子比政見更真實。

同一天,參議院以「一致同意」(unanimous consent)接受衆院版本。沒有記名,因爲衆議院給了每一位參議員一個他們無法抗拒的理由:「反對,就是政治自殺。」

▼衆議院以427:1壓倒性通過公佈艾普斯坦檔案。在一個政黨高度極化、程序常年癱瘓的年代,這個數字不是投票結果,而是一種道德壓力的證據。(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三名共和黨女性 成了這場政治裂縫的象徵

這段故事最震撼的不是川普的失控,而是三位被他視爲忠誠者的女性議員:瑪喬麗・葛林(MTG)、勞倫・波伯特 (Lauren Boebert)、以及南希・梅斯(Nancy Mace)。她們被施壓、被恐嚇、被要求退回簽名。但是,她們勇敢的拒絕。

葛林最後站在受害者身後,微微顫抖但堅定地說:「叛徒爲外國效力;愛國者站在這些女性這一邊。」( traitor serves foreign countries. A patriot serves these women.)

那一刻,她不是保守派,也不是陰謀論者;她是人類文明中最基本的一種角色——拒絕被命令沉默的人。她沒有背叛川普。她背叛的是沉默。

一個比罪更大的問題 「真相這件事」美國還處理得起嗎?

畢竟,艾普斯坦檔案不是「關於川普」,關於美國政治長期逃避的問題:權力與秘密之間的交易,究竟可以隱藏多久?

427:1 的表決,是制度對權力的一次反擊;但它同時也是制度對自己的告解。因爲這份檔案不只是名字、日誌、電子郵件或行程表,而是美國最深層的不安全感:有權力的人永遠活在另一套法則裡、沒權力的人永遠得不到答案、正義有時會來,但太慢太晚、民主需要真相,但真相常常會摧毀民主的幻覺。

更可怕的是,真相一旦釋出,不會只傷及一個總統或一個政黨,更會傷整個政治文化。因爲,沒有國家真的準備好面對:那些國家寧願永遠不確認是否發生的事。

川普能全身而過嗎?可能。也可能不會。不會被起訴,不代表會被原諒;沒有直接證據,不代表沒有政治後座力。他可以躲過法律,但躲不過那種「你似乎知道得比你承認的多」的集體印象。

這不是罪,而是影子。影子比罪更黏,比罪更長,比罪更難清理。

川普習慣控制敘事,但艾普斯坦故事的敘述者不是媒體、不是政敵、不是支持者——而是幽靈,是那些電郵,是那些女孩,是那些房間;沒有一個新聞事件能掩蓋這些內容與事實。

在幽暗中美國看到什麼?

美國不是第一次被迫與自身黑暗共處。但這一次的黑暗更近、更私人、更令人不安。因爲它不是發生在遙遠的戰場、不是經濟數據,也不是外交算計。它發生在房間、在島嶼、在飛機、在私人會所。它發生在一個最富有、最有權勢的圈子裡——那個被美國人稱爲「精英」卻從未真正被審視的階層。

艾普斯坦檔案裡的故事告訴我們:如果權力的黑暗能傷害孩子,那絕對能傷害整個國家。這場國會 427:1 的投票,是一種制度性的懺悔。川普的痛苦轉向,是一種象徵性的瓦解。受害者站在國會臺階上的哭聲,是一種文明的控訴。

至於我們,作爲觀察者、選民、歷史的讀者,必須問自己:當黑暗再次浮出,我們到底是害怕真相,還是害怕真相之後那個更難承受的問題——國家是否願意改變?

▼川普習慣控制敘事,但艾普斯坦故事的敘述者不是媒體、不是政敵、不是支持者——而是幽靈,是那些電郵,是那些女孩,是那些房間;沒有一個新聞事件能掩蓋這些內容與事實。(圖/路透)

►思想可以無限大-喜歡這篇文章? 歡迎加入「雲論粉絲團」看更多!

●以上言論不代表本網立場。歡迎投書《雲論》讓優質好文被更多人看見,請寄editor88@ettoday.net或點此投稿,本網保有文字刪修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