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霸權不再?2/美元主宰地位會增強還是減弱?這可能性最高

歐洲議會在分析歐元國際地位的報告中,剖析未來全球貨幣霸權的四種情境。路透

歐洲議會在分析歐元國際地位的報告中,剖析未來全球貨幣霸權的四種情境,最有可能的是走向多極貨幣體系。(延伸閱讀:美元霸權不再?3/美元勢力版圖縮小 會對金融市場造成哪些影響?)

情境一:進一步走向多極全球貨幣體制

在這種情境下,美元在準備資產的比率會逐步而更長期地降低,原因可能並非多邊協議,而是市場驅動的結果,最終結果是有好幾種準備貨幣共享全球地位,美元依然有一席之地。這種情境的可能性最高,後果也是四種情境最小。

隨着全球貨幣體系更加分裂,很難估算哪些貨幣會成爲贏家或輸家,想從美元地位分一杯羹的各種主要貨幣,都面臨會限制進一步國際化的政治與制度阻礙、以及地緣政治因素。

外交關係委員會(CFR)指出,其他替代準備貨幣都有各自的問題,以歐元來說,歐盟的經濟規模和央行獨立性雖能與美國匹敵,卻缺乏共同的財政部和統一的歐洲債市,限制了歐元做爲準備貨幣的吸引力,而金磚國家討論的「金磚貨幣」框架,也面臨結構挑戰,包括缺乏強力而獨立的央行與貨幣政策。

中國大陸雖已試圖提高人民幣的全球地位,推動以人民幣爲雙邊貿易的結算貨幣,但北京也無意拉下美元的霸主地位。

更多極的全球貨幣機制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全球體系會更安全而公平,不會受制於單一貨幣政策,壞處是可能帶來更多投機交易與自我實現的信心危機。

情境二:美元的霸權透過美元穩定幣的散佈而更加穩固。

這種情境不太可能成真,因爲相當於川普政府目前聲稱的政策抱負必須全數實現,讓穩定幣成爲國際貨幣體系的一環,且美國親穩定幣政策立場,預料將加速散佈範圍。

這之下還有兩個子情境,民間發行的貨幣廣泛取代公共貨幣,以及在民間發行貨幣和官方貨幣之間遊移。在民間穩定幣廣泛取代公共貨幣的情境下,穩定幣能符合目前多數官方貨幣所提供的功能,導致穩定幣和傳統貨幣脫鉤,並且造成儲存價值、記帳單位與媒介通貨等貨幣三種基本功能的重新分配,例如穩定幣可能成爲受偏好的交易媒介,但內在的儲存價值功能仍來自官方貨幣,在更遙遠的未來,數位貨幣領域可能不再受地理疆界約束,實質限制貨幣政策與匯率。

若全球同步更加嚴格監管的環境下,穩定幣可能會在民間發行貨幣和官方貨幣之間遊移,在這種情況下,現狀可能有利美元,因爲美元穩定幣主宰市場。

畢竟若政府要求穩定幣發行者發行的穩定幣與準備資產要1比1,發行商多會納入美國公債等美元資產。歐洲央行(ECB)在2025年歐元國際角色報告中指出,美國穩定幣使用率提高,可能提振來自穩定幣發行者的美債需求,幫助壓低美國利率並提振美元,也可能進一步吸引想取得美國安全資產的國際存款戶,特別是銀行體系疲弱或高通膨地區的民衆,強化美元在全球金融的角色。

問題在於,美元的政策組合能否實現這種情境,仍是個問號,因爲穩定幣可能危及美元的「單一性」(singleness),引發金融動盪,也限制聯準會(Fed)制訂貨幣政策的能力,也可能進一步降低對美元傳統角色的信任。

國際清算銀行(BIS)也已主張,在該機構認爲要在國際貨幣體系成爲主流所需要的三個考驗中,穩定幣都未通過:單一性、靈活性(elasticity)以及廉正性(integrity)。

情境三:美元核心體系迅速崩解

這種情境的特色是美元價值與全球地位快速崩塌,引發全球金融體系的嚴重動盪,基於缺乏可行的替代貨幣、及美元深度嵌入金融體系,若美元資產突然失去安全資產的形象,可能引爆全球金融危機。若這種情境開始成真,Fed的角色將是緩解衝擊的關鍵。

這種情境成真的機率有限,基礎概念爲所謂的「美元陷阱」,也就是美元有「自我強化」的機制:美元被愈廣泛使用,美元計價資產的流動性就愈多,進一步強化其吸引力。這些都提高了美元信心突然且廣泛流失的門檻。

不過,美元資產可能出現的信心危機,可能會以好幾種方式被觸發,全都與美國的政策選擇有關,例如嚴重的政策錯誤(特別是財政政策)造成的意外後果,或是策略性債務違約與實施資本管制等有意爲之的措施。

整體而言,這種可能性還很遙遠。

情境四:以多邊改革催生「真正的」全球貨幣

在佈列敦森林體系的概念階段,曾廣泛討論過不只由一國負責、而是根據一籃子貨幣所計算的國際公共財,雖然催生出類似的工具:國際貨幣基金(IMF)的特別提款權(SDR),但距離全球貨幣依然遙遠。

目前形式的SDR不是貨幣,而是補充式的國際準備資產與債務,主要爲央行的儲存價值工具與IMF的會計單位,只有央行和少數跨國組織能持有並交易SDR。SDR仍缺乏實際貨幣的功能,也沒有能用SDR結算的債券,因此未獲民間交易接受。

過去曾有不少擴充SDR爲全球準備資產、或甚至全球貨幣的提案,但要商業化SDR卻面臨龐大的阻礙,也需要IMF成爲全球央行與最後的放款人。

只有在美國政府尋求重新分配全球準備貨幣的負擔、且沒有其他立即可取代的單一貨幣時,SDR纔有可能提振在全球貨幣體系的地位,但美國政府迄今發佈的官方通訊和文件,都未顯露想削弱美元地位的意願,基於美國在IMF擁有實質否決權,這點非常困難。

不過,美國政策措施的共同影響可能正使事態朝這個方向發展,美國不可能兼顧既要保護美元的全球主宰地位、又要尋求美元貶值以提振美國產業競爭力這兩個目標,若美國以提振競爭力爲優先,或許會願意討論提高SDR或其他多邊資產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