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經濟告別舊模式 陸學者：「投資於人」成新關鍵字

北京大學博雅特聘教授、國家發展研究院院長、中國人民銀行貨幣政策委員會委員黃益平。（藍孝威攝）

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院長黃益平今天在一場媒體茶座上指出，中國經濟正處於增長模式轉型的關鍵期，單純依靠宏觀政策已不足以應對當前挑戰，必須透過「投資於人」、發展新質生產力與擴大內需三管齊下，才能走向高品質發展。他同時警告，物價持續疲軟將對經濟造成嚴重傷害。

中國記協今天邀請北京大學博雅特聘教授、國家發展研究院院長、中國人民銀行貨幣政策委員會委員黃益平，圍繞「走向新的增長模式」主題，解讀中國經濟形勢並回答問題。

黃益平表示，今年中國宏觀政策立場十分明確：財政政策更加積極，貨幣政策適度寬鬆。財政赤字率由去年的3％提高至4％，並搭配多種政府國債發行；貨幣政策則維持適度寬鬆基調。他強調，政策重點與經濟轉型密切相關，主要任務包括擴大內需（特別是消費需求）、發展新質生產力，以及化解房地產與地方債等風險。

年初經濟優於預期，基礎設施與高技術投資領跑

觀察今年前兩個月經濟數據，黃益平指出，雖然並非特別強勁，但已超越市場預期。工業生產與固定資產投資出現回暖，尤其基礎設施與高技術行業投資增長較快。他特別提到，今年是「十五五規劃」開局之年，國家已安排108個大型項目，爲未來投資提供基本保障。

「投資於人」取代「投資於物」，新概念內涵豐富

黃益平詳細解讀「投資於人」這一新政策方向，與過去單純修橋、建高鐵、蓋工業園區的「投資於物」形成鮮明對比。他指出，「投資於人」涵蓋改善民生、提升人力資本、增強社會適應能力，也包括社會保障與福利。這項轉變不僅能直接提升消費能力，更能反過來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形成良性循環。

價格疲軟風險不容忽視，近期出現積極信號

黃益平警告，過去兩三年CPI接近零甚至負增長，PPI持續下行，反映出「供強需弱」的結構問題。若價格持續下跌，消費者可能延遲消費、生產者利潤壓縮而不願投資，對經濟傷害極大，類似大蕭條與日本「失落的幾十年」。好消息是，今年2月CPI已回升至1.3％，正向2％的政策目標邁進，但能否持續仍有待觀察。

經濟下行兼具週期與結構因素，非單純景氣問題

黃益平強調，當前經濟放緩不能簡單歸因於週期性衝擊。20年前溫家寶總理已指出增長模式「不平衡」——過度依賴投資與外需。如今，隨着勞動成本上升、全球貿易保護主義升溫，加上中國已從「小國經濟」轉爲「大國經濟」，其供需變化會影響國際市場價格，持續依靠外需難度加大。增長速度自2010年以來的放緩，是邁向中高收入經濟體的自然現象。

雙循環核心：內需爲主，消費佔比仍須提升

黃益平指出，中國正從過去依靠國際經濟大循環，轉向以「國內大循環」爲主、雙循環相互促進。他引用日本與亞洲四小龍經驗，說明在出口導向發展階段，勞動力過剩導致工資成長緩慢，居民收入佔比下降，消費佔GDP比例長期偏低。中國消費佔比已從2010年的47％回升至57％，但距離已開發國家水平仍有10至20個百分點的差距。提升消費需要收入成長與信心增強，這需要深化改革。

創新態勢加速，AI落地優勢明顯

黃益平觀察，中國近期創新「明顯加速」，尤其在新能源、無人機、線上消費品等領域，中國品牌不僅數量佔優勢，價格甚至超過國際品牌。他認爲，在AI時代，美國在「從0到1」的原創創新領先，但中國在「從1到100」的落地應用優勢明顯做得更好：數據整合良好、工程師數量龐大、產業鏈完整，產品迭代極快（例如機器人一週迭代一次，國外需兩個月）。龐大市場規模更帶來顯著的規模效益。

再平衡已發生，但任務尚未完成

總結而言，黃益平強調中國經濟再平衡「實實在在已經發生」：投資佔比明顯下降，消費佔比上升十幾個百分點，經常項目順差佔GDP比例從8-9％降至2％以下。然而，消費佔比仍需再提升10至20個百分點，經濟才能達到真正均衡。新的挑戰是，雖然順差比例下降，但去年貿易順差絕對值仍高達1.19兆美元，對國際市場影響力反而增強，需要與世界共同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