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必榮專欄》伊朗動亂的變局
伊朗的秩序一旦崩解,影響的不只是中東遜尼與什葉派勢力的消長、波斯灣的平靜,其漣漪效應更可能一路外延到南亞與非洲。(圖/路透)
2026年開春以來,地緣政治與我們熟悉的戰後秩序正在經歷三個變化:美國用兵委內瑞拉,鞏固了美國在西半球的勢力範圍,也可能因此導出美俄中三分天下的格局,這是第一個變化;川普矢言拿下格陵蘭,除了關鍵礦產之外,更爲了控制北極西北航道的進出,即便可能裂解北約也在所不惜,這是第二個變化;第三個變化就是伊朗動亂所牽動的中東秩序。
伊朗的動亂從去年12月28日德黑蘭的巴札罷市引爆,幾乎蔓延全國,造成上萬人死傷,規模亦爲1979年何梅尼革命以來僅見。即便最終美國沒有對伊朗用兵,示威也在政府血腥鎮壓下趨於平靜,但政府的統治威信已經大傷,最後整個領導班子還是可能崩塌。也就是說,伊朗以教領政的領導體制有可能不是被推翻,而是逐漸被侵蝕消融,因爲引爆這次大規模示威的原因並沒有消失。
這次羣衆憤怒走上街頭是因貨幣貶值,通貨膨脹加上政府貪腐,未能苦民所苦,這早已不是哪個族羣或哪個階級的痛苦,而是全民的憤怒,這才引爆民怨大家一起走上街頭。可是經由這次的強力鎮壓,國際上對伊朗的制裁只會加重,經濟只會更糟。加上宗教領袖哈米尼年事已高,領導階層本就因繼承問題產生裂痕,如此大規模的動亂之後,內鬥怕也只會加劇。
何況伊朗國力已弱,不但國外羽翼如迦薩的哈瑪斯、黎巴嫩南部的真主黨、敘利亞的小阿塞德,一一被剪除或推翻,國內的軍政領袖也面臨以色列情報機構摩薩德暗殺的威脅。偏偏現在美國總統又是川普,是否對伊朗用兵誰也捉摸不定。這些內憂外患的因素都沒有因伊朗挺過這次的動亂而消失。
伊朗的動亂還有國際因素。摩薩德與中情局在伊朗的活動大家都心裡有數。伊朗指控美以聯手,從伊朗東南部俾路支人的地盤運進武器,企圖顛覆伊朗。無論此言是否屬實,一旦伊朗國內秩序崩解,一直要獨立的俾路支省分勢必跟着動亂,而這又會牽涉到巴基斯坦裡鬧分裂的俾路支省,造成南亞的動盪。相關國家因此都密切注意後續發展。
伊朗在海外還有一個代理人是葉門的胡塞武裝。要是伊朗有事,胡塞武裝的動向會是什麼?以色列去年底承認從索馬利亞獨立出來的索馬利蘭,爲的就是佔據東非的戰略位置,盯着海對面的葉門,威懾胡塞武裝。可是承認索馬利蘭卻踩到了非洲的一條紅線。
索馬利蘭是從索馬利亞獨立出來的國家,30餘年來沒有獲得任何聯合國會員國的承認,因爲大家都怕,只要承認了一個分離主義建立的國家,非洲那麼多分離主義都將受到鼓舞,都會要求獨立,到時整個非洲疆界都有可能重畫。可是以色列偏偏打開了這個潘朵拉的盒子,所以非洲聯盟對此強烈反對。
所以伊朗的秩序一旦崩解,影響的不只是中東遜尼與什葉派勢力的消長、波斯灣的平靜,其漣漪效應更可能一路外延到南亞與非洲,到時只怕誰都難以應付。所以最好伊朗的情勢能先穩住,這還可以爲相關國家爭取到較長的因應時間,只是苦了那些想過好日子的平民百姓。
(作者爲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