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園丁耕讀筆記／從狼性到紀律…創業進化之路

每年春節後，我昔日管理基金所投資的幾位創業主，總依慣例相約春酒。席間回顧公司經營甘苦、產業風向與未來成長的期待與焦慮。多年革命情感，他們仍喚我「老長官」，我也樂於傾聽，並分享自己的觀察與提醒。

看着熟悉臉孔，常感時光流轉。十多年前，他們青澀卻目光炯炯；如今步入青壯，公司站穩腳步，邁向擴張與永續的關鍵轉折。企業如人亦有生命週期，從衝鋒少年走向講求組織、制度與耐力的壯年。

這樣的轉折，使我聯想到去年底12月Uber新任執行長Dara Khosrowshahi訪臺時分享的管理變革。當時外界關注的不只是Uber在臺佈局，更好奇這位被稱爲「戰時CEO」的領導者，如何帶領一家長年虧損的企業扭轉局勢，實現單季獲利。

關鍵答案是迴歸財務紀律，捨棄無效成長，把資源投入能產生現金流與長期價值的核心建設（會滾錢的建設），終結虧損循環。

Uber前後任CEO各擅勝場：前者在草創期勇闖艱難賽道，打造差異化並強勢攻城掠地；後者則收斂戰線、強化治理與效率，讓規模真正轉化爲利潤。商周CEO學院院長、政大商學院副院長邱奕嘉指出，Uber創業初期選擇看似不可能的賽道，卻找出關鍵差異化；其後又以強勢戰法攻下市場，兩者搭配發揮到極致。

這也提醒我們：在集體焦慮下，盲目擴張往往是慢性毒藥，會延誤護城河與創新研發，錯失在地體驗與新服務契機。

創業初期的顛覆與狼性文化，正如James March所稱的「探索型組織」，利於開疆闢土；但當企業步入壯年，更須在探索與紀律間取得平衡。

然而，當市佔與規模到位，虧損卻持續擴大，資本市場與股東的耐心終有限。董事會遂延攬新任執行長，導入「開發型組織」（Exploitation）的治理邏輯：重建文化、強化紀律、聚焦穫利、節制投資，讓企業由野狼式衝鋒，轉爲有編制與長程戰略的正規軍。

這也呼應PeterDrucker所言：「管理不在做更多，而在做對的事。」調整一年多後，Uber不僅重拾成長，更走向穩定獲利，贏回投資人信任。

這歷程與我參與臺灣大哥大（3045）創建經驗相似。創業期強調突破與速度，靠英雄衝鋒奪市；但當公司邁向上市與規模化，必須迴應資本市場對透明治理、團隊協作與制度紀律的要求。當時董事會更換仍停留在創業思維的領導者，導入成熟管理體系，使公司從「靠人撐」走向「靠制度行遠」，這不是否定創業精神，而是讓它完成必要的昇華。

哈佛商學院教授John Kotter指出，企業成長最大風險不在缺乏創新，而是領導者未完成「從創辦人到組織建築師的轉換」。初期要敢衝鋒，成長期更要建制度、帶團隊、守節奏。我也常提醒創業者：站穩後，更要爲走得久佈局，選對戰場，投資長期價值，避免忙碌卻失焦。

春酒散席前，我祝福他們：來年相聚時，不只營收與市佔成長，更見團隊成熟、組織穩健、方向清晰；從狼性創業者，走向具遠見的企業家，完成邁向永續的必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