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世代/【跨越70歲高牆──自立老年】自立老年 從容準備單程路

曹愛蘭(左二)推動老年自主,還爲此與好友們創立「臺灣望年協會」。圖/臺灣望年協會提供

A是位經濟無虞的八十歲男性,栽培了三個女兒都在美國定居,擔任醫師、律師、銀行家等高成就職業,每年回國一次。不久前,A跌倒,不良於行,申請居服員來照顧、物理師療師做復健,在差不多的時間點,太太開始失智了。A心中充滿怨,他花這麼多心力栽培孩子,在生命最潦倒困頓時,卻沒有一個女兒在身邊。

子女無法照顧 帶着怨恨離開人世

B是位大學退休教授,太太過世後,在美國當教授的兒子無法放棄美國的生活及家庭回臺定居,便將需要照顧的B送進機構。他對此非常憤怒,每次兒子回國探望,他都轉過身去面對牆壁,拒絕與兒子說話,直到過世都帶着恨。

這些是曹愛蘭身邊發生的故事。

長期致力於婦女權益及老年福利的前政務官曹愛蘭,和先生養育了一個兒子,兒子在大學畢業第二年去了美國,唸完碩博士之後就在美定居。「他出國的時我就想,當我八十歲可能需要人照顧時,他五十歲,我不認爲他回臺灣是好的選擇,我意識到我必須照顧自己。」她很早就爲自己的「自立老年」做準備,包括打造好自己的財物後盾,也包括她在「病人自主權利法」上路後一週就去簽署了預立醫療決定書,並且在好幾年前就辦理了「意定監護」(在清醒時指定未來的監護人,確保失智後財產與生活能依意願管理)。

曹愛蘭(左)與先生育有一子在美定居,她認爲老年必須自立,自己照顧自己。圖/曹愛蘭提供

老後怎被照顧 不能到時候纔打算

到了坐七望八的歲數,曹愛蘭聽過太多與A、B相仿的故事,盡是孤單與悔恨,「那個心情我完全可以體會,身體非常不舒服、心裡非常孤單,他期待一輩子引以爲榮的兒女會回來解救他。」期待與現實的落差帶來了生命末期的怨恨。「關於老了要怎麼被照顧,不能等到了要被照顧時纔來想,這時是無法理性思考的。」曹愛蘭呼籲,從六十五歲起,身體健康且頭腦清楚時,就應該開始思考老後的照顧問題。

她建議從四個面向準備:心理上,調整對子女的期待。預先想像自己七、八十歲需要照顧時,子女正值人生事業與發展的巔峰,就會意識到,子女很難爲了照顧父母而放棄正在發展的人生,父母也捨不得讓子女做出這樣的犧牲。在思考老年時先將親子生命狀態想過,就比較容易建立「自主老年」的意識。

經濟上,建立穩固的財務後盾。曹愛蘭舉自己爲例,她因爲當過多年政務官,退休後的勞保月退每個月只有一萬多元,不足以支應生活,於是她用名下兩間房創造被動收入補足退休生活所需—新店的房子賣掉買債券領息,淡水的房產委託「崔媽媽基金會」包租代管,確保每個月有足夠的生活費,支應老後的生活及照顧需求。

想要怎樣醫療 先預先簽署決定書

第三,透過法律工具決定老年的尊嚴與自主。「每個人都希望倒下去就死,不要多折磨,但是如此幸運的很少,所以要先想好你想要怎麼樣的醫療。」她提醒,每個人都必須意識到自己一定會老、會糊塗、會有身處病痛卻無法替自己決定的時刻,她建議大家預先簽署「預立醫療決定書」,明確拒絕無效醫療。另外,雖然先生是她的法定監護人,但是兩個老人家,誰先走都不一定,於是曹愛蘭也辦理了「意定監護」,未來失智後,監護人第一順位是先生,若連先生都不在或是沒能力代爲處理,指定了第二監護人。

最後是實質的生活準備。她會和先生討論要如何被照顧,也關注養老宅,商量當行動不便時要住哪裡。除此之外,她也準備了「單程行李箱」,放入預先寫好遺書、財產清單,並將珍貴物品如絲巾、戒指等放入,並附一張字條表明離世後想要贈送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