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文觀止 卷2】上海皇帝杜月笙、京劇伶王梅蘭芳、平劇女皇孟小冬：三位有名人物情愛糾纏的悲歡人生

孟小冬(左)與杜月笙結婚後，徹底退出舞臺。（圖／本報新聞資料庫）

京戲前身爲徽劇，通稱皮黃戲，盛行於清代同治、光緒時期。道光年間，漢調進京，被二黃吸收，形成徽漢二腔合流。光緒、宣統年間，北京皮黃班去上海發展，因京班所唱皮黃更爲動聽，被稱爲「京調」，後又稱爲「京戲」。民國17年，國民革命軍北伐成功，北京改名北平，「京劇」乃改稱「平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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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劇發皇以來，著名演員首推梅蘭芳，人稱「平劇伶王」；後有新秀孟小冬，被推崇爲「平劇女皇」；他們之間，又介入「上海皇帝」杜月笙，三人的感情糾葛、恩怨情仇，戲劇界找不出比這更動人的戲碼了。

先說梅蘭芳。

梅蘭芳1894年出生，字畹華，祖籍江蘇泰州，生於北京，是京劇旦角最重要代表人物，與程硯秋、尚小云、荀慧生並稱「四大名旦」，梅是領銜人。他男扮女裝的技巧出神入化，京劇原本是一種通俗的戲劇，梅蘭芳把它提升到美學境界，這是中國文化和美術歷史上一筆重要紀錄。

梅蘭芳家族世代從藝，祖父梅巧玲是北京著名青衣，他八歲入私塾讀書，父母雙亡後由作琴師的伯父梅雨田撫養，八歲開始習藝，1904年八月，梅蘭芳十歲，在北京前門「廣和樓」首度登臺，1907年搭「喜連成班」演出，1913年赴上海演唱《穆柯寨》，一戰成名。

梅蘭芳與齊如山是「平生風義兼師友」的關係，他聽從了齊的建議，除了承襲了京劇服飾的華麗和身段的優美之外，並對京劇一直只重形式、缺乏真情流露的表演加以匡正，使演員的情緒能注入表演之中，發展了京劇旦角的藝術形象和獨特風格，乃形成一種流派──「梅派」。自此，梅蘭芳卓然自成一家矣！

梅於1919年首度訪問日本，轟動東瀛，有評論說，「有此雙手，其餘女人的手儘可剁去」。1924年日本發生關東大地震，梅蘭芳再度赴日作賑災義演。1930年梅訪問美國，在西雅圖、芝加哥、華盛頓、紐約、舊金山、洛杉磯、聖地牙哥、檀香山等地演出七十二天，由於有燕京大學校長司徒雷登的介紹，而多數美國人也未見過中國的國劇，因而引起美國各界的轟動，新聞界更是大篇幅報導。美國南加州大學和波莫納學院，分別授予梅蘭芳榮譽博士學位，風風光光回國。1935年他率團訪問蘇聯，1938年到香港演出。中共建政後，他基本上「息影」，1961年8月8日病逝北京，享年六十七歲。

梅蘭芳一生有很多弟子，後來都成名角，最爲臺灣讀者所熟知者應爲顧正秋，她曾在臺北「永樂戲院」獻藝多年，後與臺灣省政府財政廳長任顯羣成家，隱居於陽明山耕田種地。

在梅蘭芳的時代，男人未必只能娶一個妻子，他可以用「兼祧兩房」的理由另娶一位「平妻」。1925年，他與京劇名老生孟小冬相戀，1927年再以「兼祧」的名義娶孟小冬爲平妻，另外賃屋居住，但此舉與社會習俗不符，在梅的家庭中也擺不平。

梅蘭芳的母親於1930年去世，按照當時的傳統禮教，孟小冬應以兒媳身分爲「祧母」戴孝。但梅的家人不準孟小冬進門，而梅也不能給這位「平妻」保護與安慰，只淡淡地說：「你先回去吧！」孟小冬大爲傷心，回去後決定與蘭芳分手。在律師和「上海皇帝」杜月笙的調停下，梅支付了一筆贍養費，兩人正式分手。也正因這件事，孟小冬與杜月笙走到了一起。

1950年1月15日，梅蘭芳（左）、梅葆玖父子在上海同臺演出《遊園驚夢》。（圖／本報新聞資料庫）

那麼，孟小冬究竟是怎樣的人呢？

孟小冬原籍山東濟南，1908年在上海出生，時爲冬天，故取藝名「筱冬」，後改「小冬」。她祖父孟七，老徽班出身，習崑曲，唱武生兼武淨。小冬父親孟鴻羣，演武生，身手不凡，尤其能演活「常山趙子龍」。

那時代，伶人沒有社會地位，生活艱難，爲了生存，到處遊走演出，居無定所，且被稱爲「戲子」。小冬踏入這行業，免不了要嚐到這行業所有的坎坷與心酸。早在五歲那年，天不亮，她父親就把她叫醒，帶到上海老城牆上吊嗓子和練功。父親知道，在戲藝界裡，女伶會受到怎樣的屈辱，所以讓她習老生，不要有「脂粉氣」。父親這一番苦心，似乎也並未能擺脫當時一位女藝人的命運。

左右這命運的人物是梅蘭芳。

當時的人多早婚，1910年，梅蘭芳十六歲，娶了第一位妻子王明華，又因他是獨子，兼祧兩房，爲了延續家族香火，1921年，二十七歲的梅蘭芳又娶了第二位妻子福芝芳。梅蘭芳有一班好朋友，關心他的事業和生活，這些人有戲劇家齊如山、李釋堪和中國銀行總裁馮耿光，被稱爲「梅黨」，他們對「梅派藝術」的發展有卓越的貢獻，很多新戲都出自他們之手。他們見梅蘭芳逐漸受福芝芳的掌握，怕影響他的事業，於是他們撮合梅蘭芳和孟小冬的婚事，以求梅能多專注於演藝事業。孟因與梅演過對手戲，對他本來就有好感，所以好事得圓，在「梅黨」人士馮耿光家中成親，在外另行租屋居住。等梅的另兩位太太知道後，木已成舟。不過這也爲後來的發展種下惡因。孟小冬曾在回憶中說：「當初的興之所至，只是一種不太成熟的思想衝動而已。」

1930年，梅蘭芳在齊如山的陪同下，到美國訪問演出，由於是經燕京大學校長司徒雷登的介紹，而且中國京劇藝術甚少在美國出現，甚受美國各界重視，轟動一時。梅氏於八月回國，不久，梅母故世，發喪這天，小冬按照與梅的事先約定，身穿素服，頭帶白花，坐在家中，等梅家送孝服來，她穿上孝服到梅府弔孝，也想趁此正式進入梅家大門，但一等再等，到了午時，也未見有人送孝服來，小冬發現有異，匆匆趕往梅家，但福芝芳堅拒其入門弔唁。梅蘭芳聞聲出來，孟小冬以哀求的聲音呼喚他的名字「畹華」，希望他能爲她解圍。但梅蘭芳一臉無奈，只淡淡地說：「妳先回去吧！」性格剛烈的孟小冬，強忍眼淚，掉頭就走。

這一走，就結束了兩人的關係。

在律師和杜月笙的調停下，梅蘭芳支付了一筆贍養費，孟小冬在報紙刊登啓事，正式與梅蘭芳脫離關係。

雖然分手，但情緣難斷。此後孟在臥室裡，長期放着梅的照片。而孟每有演出，梅都在收音機裡收聽她的演唱。

不知是否因爲「無家可歸」的關係，孟小冬「借住」杜月笙在上海的公館，兩人情愫漸生，但沒有名分。

抗日勝利，而內戰又起，1949年5月1日，解放軍進攻上海前夕，民衆倉皇出逃。杜月笙本想帶着家小坐飛機到臺灣或香港，但他心臟有病，醫生怕他有生命危險，勸他改坐輪船。好不容易買到足夠的船票，杜月笙拖親帶故的幾十口人，倉皇逃到香港，此時杜的哮喘之疾已十分嚴重，孟小冬衣不解帶地服侍他。明知杜月笙窮途末路，但是感於他的講義氣，可信賴，她心甘情願的爲他奉獻自己的一生。家務由同來的姚玉蘭操持，她只負責杜月笙的飲食起居。不久杜就看到，小冬瘦了，憔悴了，臉上少見笑容。杜月笙爲了報答她照拂的盡心盡力，也總是忍着自已的病痛，與她聊天，噓寒問暖。而且跟着自己的兒女一樣，親熱地叫她「媽咪」。

杜月笙初到香港，即打算全家到美國定居。這時他的親信萬墨林和顧嘉棠兩家也在香港和他同住，這樣屈指一算，要辦二十七本護照。這時孟小冬當着衆人說道：「我跟着去，算是丫頭呢，還是女朋友？」本來，孟和杜的關係，大家早視爲「天經地義」，還有什麼問題呢？但小冬輕聲細語的「申訴」，聽在杜月笙的耳朵裡，卻如驚雷，他當衆宣佈，要儘快與小冬成親。此語一出，如丟下一枚震撼彈，把全家都震動了。儘管有些人覺得是多此一舉，但杜很堅持，大家都分頭去辦事。因爲杜月笙有病在身，不能出門，喜宴擺在家中，限於空間，只開十桌，萬墨林到九龍，當時以九百元港幣一桌的菜，訂了十桌，把大廚約到家，請的客人全體到齊。杜月笙帶病做新郎，他六十三歲，小冬四十三歲。杜在港的兒子、媳婦、女兒、女婿都來重新見禮，磕頭，改稱「媽咪」。小冬非常高興，送了每人一份禮物，女兒、媳婦是手錶一隻，兒子、女婿則是一人一套西裝料。體貼的杜月笙並把最小的兒子杜維善過繼給孟小冬，使她老有所依。

這些遲來之事，對小冬已無太大意義，但是半生無所依託的孟小冬，在不惑之年，終於有了名正言順的歸宿。

1951年八月，杜月笙在港身故，孟小冬仍居留香港，而杜的第四房妻子姚玉蘭和其兒女則遷居臺灣。姚玉蘭和杜月笙在上海的門生、立法委員陸京士，多次邀請她移居臺灣。1966年大陸文化大革命爆發，香港亦受影響，頗不安寧，孟小冬遂於1967年遷居臺灣，在臺北市東區居住，與姚玉蘭及其二女兒杜美霞相伴，在1977年逝世，享年六十九歲，安葬於臺北縣樹林鎮淨律寺樂山公墓，墓碑由國畫大師張大千題字「杜母孟太夫人之墓」。

杜月笙暫時葬在香港，家人希望能落葉歸根，回去上海，但時局如此，一時無望，他的四太太姚玉蘭與蔣宋美齡熟悉，而蔣介石在革命時，也頗得杜月笙的支持，遂決定遷建杜墓於臺灣。1952年10月25日上午11時，蓋有「歸依國土」素緞的杜月笙棺木，乘「盛京輪」從香港出發，27日下午7時駛抵基隆港，原在臺灣的杜月笙三個兒子維藩、維善、維嵩在碼頭迎接。之後由「黨國大老」許世英、于右任、王寵惠組織的「杜月笙安厝委員會」主持，經堪興師選定，在秀峰山靜修禪院旁的大尖山，從東南朝西北遙望杜月笙發跡的上海黃埔灘。墓園佔地方圓約50坪，墓前有蔣中正題「義節聿昭」及總統府秘書長張羣題「譽聞永彰」的牌坊。

對於傳聞杜月笙墓是衣冠冢，杜月笙長孫杜順安否認說，他爺爺是「上海皇帝」，不是真正的皇帝。

這位「皇帝」的生命已經結束，但是他的故事仍爲大家不斷傳述。

著名京劇老生演員孟小冬（左）與上海青幫大亨杜月笙。（圖／本報新聞資料庫）

辜振甫在港 問藝孟小冬 張作錦

臺灣著名企業家辜振甫，自1949年曾在香港居留三年，以「公亮」筆名在《星島日報》發表詩文，並向孟小冬學戲、唱戲。1952年返臺將詩文集成《軥輈雜存》問世。

因爲辜振甫愛聽戲、唱戲，在臺北市建立一所表演場所「新舞臺」。但據維基百科所載，其弟辜寬敏曾說，辜振甫並非真心喜愛平劇，只是以此接近國民黨政府人士而已。辜寬敏長期旅居日本，對臺灣當局持反對立場，1972年回國後，仍對政府持批評態度。

因爲臺北市都更計劃的關係，「新舞臺」於2017年拆除，但根據新的開發計劃，會在原址重建，維持其文化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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