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關係】陳珮珊/感光小夜燈
感光小夜燈。圖/喜花如
「客廳一片漆黑,應該沒人在吧?」走下樓時心裡嘀咕着。沒想到,爸爸斜倚窗邊,正藉着屋外微光上網,媽媽也蜷在沙發上縫衣物。
「天啊,我難道是生活在蝙蝠洞嗎?」忍不住對媽媽說。可蝙蝠能靠超音波聽聲辨物,聽力不佳的爸爸可辦不到。擔心兩位老人家跌跤,我「啪」地一聲開了大燈。
「太亮了啦!」休眠中被驚擾的蝙蝠們吱了一聲,小小地張牙舞爪,而後趁我不注意,又讓屋裡恢復爲「蝠地洞天」。於是,開與關經常玩起迷藏。
可蝙蝠洞裡偏偏長出一朵白晝之花。只要妹妹在,家裡就無法維持暗黑系風格。甚至,有幾次在午夜時分,睡眼惺忪的我一開房門,彷彿誤入北極圈,褪黑激素瞬間被客廳的「太陽」消滅。
「一個人幹麼開十盞燈!」
「我怕黑啊,這樣多有安全感。」她擺出小幺女姿態,總以爲一皮天下無錯事。
家人啊,就不能觀一下天象,順應天光開燈嗎?我時常疑惑。
「以前點煤油燈還不是看得清清楚楚。」爸爸說。翻成白話,就是想省電。
「眼睛開刀以後,燈太亮反而不舒服。」媽媽說。可是不開燈也傷眼啊。
「小時候在黑暗裡被小動物嚇過,心裡有陰影。」妹妹說。但夜間燈火通明也會成光害,沒聽過電照菊花嗎?
好吧好吧,你們都有理。或許蝙蝠就是不愛立正站好,得倒掛才覺得放鬆,會因此腦充血的人類怎麼能懂,唉……
隔天恰好買了一隻自動感光小夜燈,於是傍晚拿到客廳測試。一插入插座竟然就亮了,可夕陽這時還美美地灑進屋內呢。
「夠暗就會自動亮燈。」說明書上這樣寫。
「那夠暗的標準是什麼?就你說了算啊!」我喃喃自語起來。所以,誰的標準纔是標準呢?是不是每隻感光小夜燈都有自己的敏感度?
突然想到,最近我的白內障或許更嚴重了,世界愈發昏暗,我愈來愈需要明亮的光照。原來年歲也會讓感光的標準產生位移,我與昨日之我或許已不同。那,蝙蝠洞或北極圈,會不會也僅是我以爲?
一低頭,那盞閃爍的小夜燈像是張開微光的眼,彷彿夜行的蝙蝠,看穿了什麼似的,朝我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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