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藏寶圖】鄧秋妍/海外小學堂
海外小學堂。圖/AI生成
在美國讀完六年級,回臺灣上國中的女兒,考大學時歷經一次轉學考、兩次轉系考,終於上了她理想的系所,開心極了。她返回高中母校和老師分享,老師問:「當年回臺灣時,中文是怎麼跟上的?」她回說:「我媽媽很用心,從臺灣訂《國語週刊》到美國家裡來教我。」聽了她的轉述,我欣慰地想到那段「海外小學堂」的日子。
這周的還沒讀完,下期週報又寄來了
十幾年前,我們一家四口旅居美國,那時女兒剛上小一,聽不懂英文,曾把需要交費用的個人沙龍照誤以爲是免費的拿回家,第二年開學才知道是要繳錢的。我們在家都講中文,並送她去上一週兩小時的中文學校。其實兩小時並不夠,發現她一學期下來還不會讀、寫中文,想到六年後將返臺定居,她該如何面對國內嚴峻的升學環境,不禁憂心忡忡,趁回臺空檔訂了《國語週刊》。此後,色彩繽紛的週刊準時躺在信箱裡。
每晚八點,我一邊晃起在車庫拍賣買來的古老小搖鈴,一邊嚷嚷:「小學堂開始囉!」女兒有時很不情願,老半天才放下手邊遊戲,拖拖拉拉踅到屋角並排的兩張書桌邊,而我則扮起訓導主任,開始裝兇。有時工作太忙或雜事耽擱,小學堂因而好幾天沒開張,這星期的還沒上完,下期週報又寄來了,心中升起無力感。
想着該來點視覺上的刺激,便買來一天一格的月曆,除了週日放假讓孃兒倆都喘口氣外,週一到週六上完課就在當日格子裡打上大紅勾。爲了能得到這個大勾,母女倆卯足勁,每晚挪出三十分鐘上課。如果連着六天都有勾,會帶她吃冰淇淋,或去東方店買她愛吃的嗨啾軟糖、乖乖,小小獎勵一番。
通常是女兒跟着我讀報,由於之前先教過她注音符號,所以她也能靠着注音讀出一些難字;一堂課約讀半版,下課前我挑出五個字來當她的寫字作業,明晚上課時再繳交。美國小學三點就放學,又沒有什麼功課,所以她總能如期完成作業,捧回打了甲、甲上的本子。到了週六考默寫,把這周的生字默寫十個出來。每隔三個月有大會考,這期間學的生字都在考試範圍內。有時女兒會把部首擺錯邊,或是把字寫的大頭小身,讓人看了好笑。她嗔怪:「中文好難啊!」我趕忙畫起象形的日、月、山、川給她看,讓她轉怒爲喜。有時她心不在焉,我只有暗自嘆氣,覺得壓力山大。
終於到了把月曆丟進回收桶的時候
幸好,沒過多久,某天女兒驕傲地說:「同學知道我會寫中文,都說我好酷!」自此她沉浸在多學一種語文的快樂裡,並用塑膠片貼在硬紙板上,做成簡易白板,這樣我寫筆順給她看時,可以快速擦拭重寫,以免浪費紙張。
週刊配合刊出臺灣時事、民俗童玩、旅遊娛樂的內容,教人眼睛一亮。英文裡的表兄妹、堂兄妹都是同一個字,版面生動的家族樹狀圖,讓小傢伙一目瞭然父系與母系的差別。躲避球、過五關、丟沙包,教她好奇,所以用碎布縫了沙包和爸爸一起玩;另幫她畫紙娃娃,穿上過年的紅棉襖,或是她從沒穿過的小學生制服。
同時期我建立了中文部落格,當時讀小二的女兒也手癢發佈了自己編的故事,關於一隻叫「愛飛兒」的羊,想用地圖去找朋友「巴第」與「盧安」。雖然沒什麼人按贊,而且根本沒有人留言,但對比她從前完全不會寫中文,到如今能寫出兩百字短文,當媽的已從心底笑開了花!
回臺灣定居前,把成堆的週刊送給華人朋友,希望能嘉惠華人小孩。幾份佈滿紅勾的月曆,除了有每晚打勾的雀躍,也代表距離回臺的日子又近了一天!終於到了把月曆噗通一聲丟進回收桶,那是歡快的掌聲,歡送我們返回心心念唸的臺灣。
剛回臺時,有時還會聽不懂女兒英式語法的國語,好在她慢慢跟上學校的進度,和我們也無障礙溝通。現在再回想小學堂的親子共讀,真有點險中求生的酸澀與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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