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偉良:由土方之亂談地方自治走向國家治理

土方示意圖。記者陳正興/攝影

爲何「國土資源調度中心」是解決土方之亂的關鍵?

長期以來,臺灣的「土方之亂」被視爲營建產業的技術問題、環保議題,甚至被簡化爲「非法棄置」的治安問題。然而,若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土方問題的本質,其實是一個典型的「國土資源配置失靈」問題。

不同地區的發展條件與地形條件,本就存在高度差異:

有些地區因開發與都更而大量產生挖方,有些地區則因公共工程、產業園區、填海造地而迫切需要填方。若缺乏跨區域、跨部門的整體調度機制,土方自然會在制度縫隙中淪爲浪費、炒作甚至黑市交易的對象。

因此,從國家治理的角度來看,中央成立「國土資源調度中心」,不僅有其必要性,更是臺灣邁向現代化國土治理的必經之路。

一、土方問題不是地方問題,而是國土配置問題

臺灣目前的土方管理,大多由地方政府各自爲政。不同縣市對土方的認定、分類、去化方式與審覈標準皆不相同,導致三個嚴重後果:

第一,資源無法跨區域整合。

某些縣市大量產生挖方,卻缺乏合法去化管道;另一些縣市則因重大建設需要大量填方,卻必須仰賴昂貴且不透明的市場供應。

第二,價格被少數節點壟斷。

當土方必須集中進入特定土資場,且缺乏替代管道時,市場價格自然被少數業者掌控,形成結構性暴利。

第三,非法棄置成爲「理性選擇」。

當合法管道成本過高、程序過於繁瑣時,部分業者選擇走向灰色地帶,反而加劇環境風險。這些問題,並非單一縣市能夠解決,而是典型的「中央層級資源配置失靈」。

二、新加坡的啓示:把土方視爲國家級資源,而非地方負擔

新加坡的作法,提供了一個極具啓發性的對照。

在新加坡,土方從來不是被動處理的「廢棄物」,而是被納入國家級規劃的「物質流」。政府透過中央化的制度設計,將土方的產生、分類、運輸與去化,納入同一套國土管理架構之中。

其核心邏輯包括:

•從源頭進行土方分類,而非事後補救

•允許符合條件的土方直接配對至最終用途

•透過數位化系統進行全流程追蹤

•將填海造地、公共工程納入土方去化體系

在這樣的制度下,土方不再是「被動處理的問題」,而是「可被調度的資源」。市場不需要猜測、不需要囤積,更沒有壟斷空間,因爲制度本身已經消化了不確定性。

三、從源頭分類,是打破壟斷的第一步

回到臺灣,過去土方管理最大的盲點,在於「過度集中化的分類機制」。

現行制度往往假設:所有土方都必須進入土資場,才能完成分類與去化。

但事實上,這樣的設計本身,就爲壟斷與價格扭曲創造了條件。

從工程實務來看,土方本來就具有不同性質:

•可直接再利用的乾淨土方

•可作爲回填或填海的工程土

•必須處理的污染土

•必須掩埋的廢棄物

若能在源頭即完成分類,並允許符合標準的土方直接進入對應用途,土資場就不再是唯一節點,而只是其中一種選項。

這正是新加坡與高雄市改革的共同精神:

用制度分流,取代人爲卡關。

四、填海造地:土方去化的戰略級出口

在土方去化策略中,「填海造地」尤其值得重視。

對臺灣而言,填海造地不僅是土方去化的技術問題,更是國土發展的戰略選項。

若能將部分適合的土方,導入港區擴建、產業園區、公共建設與海岸整治計劃,將可同時達成三重目標:

•解決土方去化壓力

•降低營建成本

•擴充國土發展空間

這種「一舉兩得」甚至「一舉三得」的策略,正是新加坡長期採取的國土治理模式。

問題不在於臺灣做不到,而在於是否願意用國家級視角來規劃。

五、胡偉良觀點:沒有中央調度,就沒有真正的解方

從制度邏輯來看,土方之亂的根本原因,不在於市場,而在於「缺乏統一的國土資源調度機制」。

若中央不建立跨區域的資源配置平臺,各縣市只能各自爲戰,結果必然是:

•有的地方土方堆積如山

•有的地方填方一土難求

•中間節點形成壟斷

•成本不斷被推高

•都更與重大建設被迫停滯

相反地,若能建立類似新加坡的國土資源調度體系,土方將不再是亂象,而是可被管理的國家資源。

從這個角度來看,高雄市的改革,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關鍵,在於中央是否有勇氣,把土方問題提升到「國土治理」的高度。

因爲對一個正在老化、卻又必須持續更新的城市與國家而言,土方不是問題,制度纔是問題。而制度一旦被重構,亂象自然就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