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b併購foodpanda　恐上演「一家烤肉萬家哭」？

▲東南亞外送與叫車巨頭Grab宣佈併購臺灣foodpanda的消息，在社會上激起千層浪。（圖／資料照）

●廖義銘／國立高雄大學政治法律學系教授

近日，東南亞外送與叫車巨頭Grab宣佈併購臺灣foodpanda的消息，在社會上激起千層浪。立法委員王世堅隨後揭露了Grab與Uber背後錯綜複雜的交叉持股與戰略佈局，這場看似單純的跨國商業行爲，實則宛如去年Uber Eats購併foodpanda觸礁後，換個馬甲、捲土重來的「敗部復活賽」。

身爲一名每天依賴外送服務的重度使用者，筆者與廣大民衆一樣，不禁感到背脊發涼。臺灣上千萬名的消費者、數十萬名的外送員以及無數的餐飲店家，難道註定要淪爲外送巨頭與跨國資本手中任人宰割的待宰羔羊？

大衆普遍的直覺認爲，一旦Grab成功入主foodpanda，臺灣的外送市場將演變成Grab與Uber兩大陣營的雙雄爭霸，甚至可能重啓激烈的價格戰以利消費者。然而，事實真的如此樂觀嗎？

攤開立委揭露的內部資訊與國際公開財報，真相令人不寒而慄。這兩家表面上在商場上叫陣、看似獨立運作的公司，私底下早已不是你死我活的競爭對手，而是高度互利共生、共享市場利益的「戰略伙伴」。

回溯歷史，當年Uber大動作退出東南亞市場，表面上是在當地的補貼大戰中兵敗撤退，實則是極其高明的「以退爲進」。

Uber當時以退出東南亞業務爲籌碼，成功交換了Grab高達27.5％的股份，轉身成爲其背後實質的核心大股東。時至今日，即便股權歷經稀釋，Uber仍持有Grab約13.1%的重要股權，且Uber執行長更直接兼任Grab的董事，兩家公司的決策核心高度重疊。

不僅如此，Uber近年對foodpanda母公司Delivery Hero的持股更已悄悄拉昇至19.5%，同時還握有5.6%的選擇權，穩坐該集團的重要大股東之位，對其全球與臺灣的策略走向擁有絕對的實質影響力。

這種表面競爭、實則大一統的「異業合作」與交叉持股模式，在國際市場上早已屢見不鮮。在新加坡，用戶打開Uber App就能直接看到「Access Grab rides via Uber」的選項；在日本，兩者服務與叫車生態也深度嵌合。

巨頭們在臺前搭起擂臺、掛上不同的彩色招牌，煞有介事地大打廣告，營造出市場仍有自由選擇的假象。但本質上，消費者的每一筆訂單、每一分血汗錢，最終不論流向哪一個 App，其實都只是進了同一個資本口袋，演一出「左手換右手」的欺敵大戲。

這正是這起併購案最令人擔憂的盲點與國安級危機。回想當初 Uber Eats 宣佈要直接併購foodpanda 時，公平交易委員會之所以高度警戒，就是因爲這兩大龍頭結合將帶來極其顯著的「限制競爭疑慮」。當時公平會明確指出，兩大平臺結合後將徹底消除彼此間的競爭壓力，市場將完全失去制衡Uber Eats壟斷力量的機制。

如今，Uber換個彎、繞個道，由其具有深厚血緣關係的「兄弟公司」Grab出面收購foodpanda，本質上與當初那場被輿論與官方強烈質疑的併購案根本是換湯不換藥。當初公平會對Uber Eats併購foodpanda的所有疑慮，在這場Grab併購案中不僅完全存在，甚至因爲跨國資本的隱蔽性而更顯險惡。按照目前的股權結構與王世堅提出的指控，一旦放任Grab併購成真，臺灣的外送市場將正式步入「假競爭、真壟斷」的黑暗期。

在當前的臺灣社會，外送平臺早已不再是奢侈、點綴性的消費選擇，而是極爲融入庶民生活、維繫基層經濟運作。一旦外送市場失去實質的競爭制衡，缺乏約束的資本巨頭將握有絕對的定價權與生殺大權，緊接而來的必然是各方權益的集體崩盤，進而衍生出「一家烤肉萬家哭」的社會悲劇。

首先，在消費者端，當市場不再有第二家平臺競爭，過去習以爲常的免運活動、折扣優惠將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恐怕是平臺服務費的巧立名目，以及會員訂閱費的連年看漲，消費者除了默默吞下，根本無處可逃。

其次，在餐飲店家端，平臺對餐廳與供應商的佣金抽成比例，極可能再度被無上限拔高。在缺乏轉平臺選項的情況下，小本經營的在地餐館與攤商完全失去議價與談判空間，若不忍氣吞聲接受剝削，就只能無奈退出市場，重創本土餐飲生態。

最後，在外送員勞權部分，在全臺缺乏其他大型競爭對手搶奪人才的情況下，外送員的勞動環境將進一步惡化。減薪、砍單價、片面修改獎勵機制將淪爲不可逆的常態，外送員將徹底失去職業尊嚴與合理的薪資保障。

這場打着商業整合旗號的併購案，絕對不能只被單純視爲市場自由機制的商業行爲。它是一場攸關臺灣整體社會公共利益、民生消費經濟與基層勞工生計的重大公共事件。

我們在此向公平交易委員會發出最嚴厲的呼籲：切莫被跨國企業精心包裝的複雜股權糖衣與法律術語所矇蔽！公平會必須拿出捍衛臺灣市場秩序與消費者權益的最高魄力，主動且嚴格地徹查Grab、Uber 與Delivery Hero三者背後盤根錯節的實質控制力與利益共生關係。切莫因爲一時的審查疏忽或輕信跨國財團的商業修辭，而「一失足成千古恨」，最終淪爲葬送臺灣千萬消費者與廣大外送勞工基本權益的千古罪人。

請公平會審慎把關，絕不能讓臺灣的外送市場，淪爲財團鯨吞蠶食、一家獨霸的市場！

▼這場打着商業整合旗號的併購案，絕對不能只被單純視爲市場自由機制的商業行爲。它是一場攸關臺灣整體社會公共利益、民生消費經濟與基層勞工生計的重大公共事件。（圖／資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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