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社論》透視大陸兆美元順差下的外貿質變與挑戰

工商社論

2025年大陸的外貿寫下新歷史性紀錄，貨物貿易順差首次突破1兆美元。然而，在產能持續釋放、有效需求不足的情況下，單看順差規模，往往容易掩蓋大陸外貿結構正在發生的深層變化。展望2026年大陸外貿走向，重點顯然不再只是「量」如何變化，而是「質」會怎樣改變。

近年來，大陸外貿至少出現兩項關鍵轉向：其一，是貿易伙伴版圖的調整。自2020年後，東協、歐盟以及「一帶一路」國家在大陸對外貿易中的比重逐步上升，美國重要性則相對下降。其二，是出口內容的轉變。除了電動車、鋰電池、太陽能電池等被稱爲「新三樣」的產品快速擴張外，以機電設備爲核心的技術密集型產品，在全球市佔率也持續拉高。即便面臨供應鏈重組壓力，透過跨境電商，部分勞動密集型產品仍保有出口空間，並未如外界預期般快速萎縮。

在美歐持續強化「去風險化」下，大陸外貿的重心，已不再完全圍繞傳統歐美市場，而是逐步向「全球南方」傾斜。值得注意的是，這並非單純的市場轉移，而是一種新的分工模式：大陸將零組件與關鍵技術輸出至越南、墨西哥等地完成加工或組裝，再銷往美歐市場。表面上看似脫鉤，實際上仍維持高度連結，供應鏈並未真正切斷。

2026年大陸外貿雖可能延續既有方向，但政策重心顯然已從追求出口規模，轉向如何在外部壓力下維持產業體系的完整性與升級空間。在此戰略下，大陸外貿政策將聚焦提升產品技術含量、擴大制度層面的對外開放、深化與全球南方的經貿連結，以及加快數位貿易佈局。在政策引導下，2026年大陸外貿將呈現以下態勢：

首先，企業「出海」，供應鏈型態隨之改變：大陸企業爲避免「出局」將加速「出海」，以貼近市場並分散貿易壁壘風險。然而，這不代表陸企將與大陸本土脫鉤；相反地，國內工廠仍是技術、標準與關鍵零組件的來源，海外據點則負責組裝與服務。長遠來看，外貿結構將從以整機出口爲主，轉向以技術、系統與產業鏈輸出爲核心。

其次，海南封關，形成新一輪開放的試驗場：隨着海南「一線放開、二線管住、島內自由」的監管模式正式運作，特別是「加工增值30％免關稅」的制度設計，將吸引更多高度依賴進口原材料、且目標市場在大陸內部的企業進駐。大陸官方寄望透過此一制度，測試更高層次開放對產業配置與貿易型態的影響。

再次，金磚擴容，提升全球南方影響力：2024年金磚國家加速擴容後，廣義的金磚國家迄今包含了全球約45％的人口及35％的GDP。對大陸而言，透過金磚與一帶一路的深化合作，不但有助於分散對單一市場的依賴，也可能逐步形塑不同於既有體系的貿易與金融合作模式，爲外貿提供更穩定的腹地。

最後，數位貿易，引領大陸經濟轉型：今年大陸跨境電商規模預計突破3.2兆人民幣；大陸跨境電商規模擴大，使平臺不僅是交易通道，也成爲品牌、標準與服務模式向外輸出的載體。這類「輕資產」的外貿形式，正在補充傳統制造出口的不足，併成爲支撐外貿韌性的另一支柱。

當然，前景並非全然無虞。貿易保護主義由單點措施走向全鏈條限制、供應鏈外移可能帶來的產業空洞化，以及地緣政治下的金融與結算風險，都是未來幾年難以迴避的挑戰。作爲「十五五」的開局之年，2026年的大陸外貿，正處於由「量」轉「質」的關鍵階段，其選擇與調整，不僅攸關自身經濟結構能否轉型，也將外溢影響全球經貿運作。難以置身事外的臺灣，應更加審慎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