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社論》「堡壘經濟」敲響全球築牆自困的警鐘

2025年全球經濟被帶往逆全球化方向，美國憑藉其龐大經濟規模，試圖建構自給自足的「堡壘經濟」。圖／美聯社

2025年全球經濟被帶往逆全球化方向，美國憑藉其龐大經濟規模，試圖建構自給自足的「堡壘經濟」，中國、歐盟及其他大規模的經濟體備受衝擊，小型經濟體則淪爲必須依附大國生存的附庸。這套看似符合現實政治邏輯的經濟戰略，今年可能變本加厲，但因其充滿內在矛盾與結構性缺陷，其最終結果很可能不是經濟安全的鞏固，而是全球繁榮的倒退與地緣衝突的加劇。

美國近期發佈的2025年《國家安全戰略》將經濟政策徹底武器化，意圖將供應鏈、技術標準、金融網絡等全面置於國家安全邏輯之下。這種思維建立在二元對立上：彷彿經濟效率與國家安全必然相互排斥，而全球化必然損害主權國家利益。

所謂「經濟安全」的定義被無限擴大。從半導體到稀土，從數據流到投資審查，幾乎任何貿易或投資行爲都可以被貼上「國家安全」標籤。這種擴大化將導致監管不確定性急遽上升、合規成本爆炸式增長，最終抑制長期投資與創新活力。企業將不得不在多個市場建立重複產能，全球整體效率將顯著下降，而這些成本最終將轉嫁給消費者，引發持續的通脹壓力。

美國強制性的「去風險化」與「友岸外包」策略，已導致關鍵產業成本飆升與產能不足。以半導體爲例，美國試圖通過《晶片與科學法案》重建本土製造能力，但這一過程需要數千億美元投資和數年時間，且最終產品成本可能遠高於亞洲製造。在此過渡期，全球電子、汽車等產業將面臨供應不穩與價格上漲的雙重打擊。中等收入國家和發展中經濟體將承受不成比例的負擔。全球經濟的「中間地帶」也將逐漸消失，這將加劇全球發展不平等，進而滋生更多不穩定因素。在堡壘經濟思維下，各國紛紛提高關稅壁壘，這將導致全球市場進一步分割。

美國試圖構建對華統一陣線，強迫盟友在經濟和技術上選邊站隊，但這一戰略正面臨日益增長的反彈。歐洲、日本、韓國和東南亞國家與中國的經濟聯繫深厚，完全切割將對其經濟造成嚴重損害。這種不對等關係也在侵蝕美國的聯盟凝聚力。強迫盟友服從美國的經濟議程，忽視其本土利益與政治現實，最終將削弱美國的領導正當性。聯盟從自願合作轉變爲強制順從時，其內在凝聚力必然下降。

技術本土化是堡壘經濟的核心支柱，但這與創新的本質存在根本矛盾。歷史表明，技術進步最迅猛的時期往往是開放協作、知識流動自由的時期。互聯網革命、數字經濟崛起都得益於全球化的研發合作與人才流動。

人爲構建技術壁壘將導致重複投資、標準分裂和進步遲滯。在人工智能、量子計算、生物科技等前沿領域，沒有任何單一國家壟斷所有人才與創意。中美技術生態系統的強制分離，將創建兩個次優的創新環境，而非兩個同樣強大的競爭體系。更現實的是，完全技術脫鉤在實踐中幾乎不可能實現。全球供應鏈如此複雜，以至於即使是「本土化」產品，其原材料、中間品、專利技術仍可能包含全球成分。

堡壘經濟的幻夢建立在錯誤的假設上，以爲經濟自給自足在現代世界可能實現，又誤以爲長期對抗不會反噬自身繁榮。這些假設忽視了全球經濟的深度互聯本質，也低估了經濟分裂的災難性後果。

2025年，自由貿易時代確已遠去。然而，這並不意味着2026年我們必須建構更封閉的堡壘經濟。真正的戰略智慧不在於築牆自困，而在於在堅守核心利益的同時，設計分層機制爲合作保留空間。徹底脫鉤是最昂貴的選項，將導致全球增長潛力受損、創新活力下降、發展鴻溝加深。如何在競爭中管理分歧，在分歧中尋找合作，纔是避免相互毀滅和全球經濟停滯的唯一理性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