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車遇開腿阿伯超不爽 他一句話化解刻板印象結局神反轉
示意圖/Ingimage
作者:黃子銘(諮商心理師)
有天晚上我要搭公車要去一個地方。上車後,我看到後面有一個靠走道的空位,而旁邊坐了一個看起來50幾歲的阿伯,腳打開開坐在位子上。
「好啊,又是一個只顧自己方便,腳打開開的人,真沒禮貌」一邊坐下的時候,我心裡這麼想着。
我本來想說,短短十幾分鐘的路程,忍耐一下等等就下車了。不過,過程中我還是感覺到一絲不悅,覺得爲什麼我要把自己的腳縮在一起,他卻越靠越過來。
這時我心裡越來越不悅,我想過要不客氣的跟他說「腳能不能過去一點」以表達我的不滿;我也想過要不要乾脆直接把他的腳頂回去他的座位範圍內就好。但後來,我都沒有這麼做,我只是客氣的用臺語跟阿伯說「歹勢,哩欸咖欸賽咖軌某」(抱歉,你的腳可以過去一點嗎)
阿伯楞了一秒,然後回我說「厚,金罵肖年唉邀工歹易,某幹單喔」(現在年輕人會講臺語不簡單喔)
在那個當下,我突然有種奇妙的感覺是「咦?這個阿伯好像跟我想像中的很不一樣」。我以爲他是那種自私、沒水準的阿伯,但他說的話,卻讓我覺得他好像是個單純、沒心機的人,只是沒意識到自己的腳比較開而已。
後來我們聊了起來,發現我們都是從中南部上來生活的人,生活軌跡其實早有重疊:阿伯曾經路過我長大的彰化小鎮,我也有親戚住在阿伯的老家附近。
阿伯下車了之後,我腦中不斷回想着這個互動過程。阿伯好像也不是個壞人,但如果當時我對他很兇,他會不會很詫異、很受傷?會不會覺得現在的年輕人都對老人很有敵意?
事後,我滿高興也很慶幸,當時沒有對阿伯很兇。不過這件事也讓我回想到,有許多誤會,其實並不像今天這般好結局。
誤會是怎麼發生的?
人有一個「超能力」──我們的大腦能在0.1秒內,根據過往的經驗形成對一個人的印象與判斷 (Zebrowitz, 2017)。心理學稱之爲「捷思 (heuristics)」。
這個能力讓我們在陌生情境迅速分辨:「這個人危險嗎?友善嗎?這個環境安全嗎?」然而,它同時也帶來了限制:在還沒有真正認識一個人之前,第一印象就已經塵埃落定,而這印象有時候也就是刻板印象。
就像我在公車上看到那位阿伯,他腳打開開的樣子,在一瞬間就觸發了我曾經在網路上看過網友抱怨的「捷運開腿男」形象:自私、不顧他人、不尊重公共空間、中年男子。於是,一股不滿在我還來不及思考前,就已經涌上來。
接下來事情如何發展,取決於我怎麼處理這股情緒。
如果我沒有意識到它,停下來花點力氣處理,那麼我極有可能順着這個情緒,直接對阿伯開噴(本來是想這麼做的),把一個本來可以一句話化解的事,變成讓人不舒服的衝突。
生活中數不清的刻板印象
其實不只是搭公車,生活裡這樣的情境數不清。無論是在我們心裡閃過的念頭,還是網路上常見的評論,都充滿了各式各樣的「第一印象」:
⠂看到刺青包手、半甲的人,就覺得對方一定是黑道,但對方也可能是醫師或其他職業,只是喜歡刺青。
⠂餐廳裡有孩子不停哭鬧,網路上有些人忍不住抱怨「不會教就不要生阿!」,但卻沒看到已經安撫小孩一整天的父母也盡力了。
這些反應,幾乎都是在瞬間就形成的判斷。還沒真正瞭解情況,人就已經被貼上標籤,無法擺脫,也無力辯解。
如何化解偏見?
先入爲主是人類的天性。大腦的捷思讓我們在100毫秒內快速做出判斷,也在不知不覺間製造偏見。要我們完全沒有成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或許,重點不在於「消除偏見」,而是在成見出現後,願意花力氣理解對方。
而這種意願,似乎就是「愛」的展現。
就像情侶吵架時,因爲愛對方,所以願意在氣頭上溝通,試着和好;孩子做錯事,因爲對孩子的愛,所以父母仍然支持着孩子,不因此而放棄;政治上,不同政黨、立場的人秉持對國家的愛,願意暫時放下成見,聽聽彼此的想法。
愛似乎是誤解、偏見、仇恨的解方。
愛如何培養
以理論來說,要克服刻板印象,需要很了不起的情緒調節能力來按耐情緒,讓理性可以好好運作。而提升情緒調節能力有很多方法,練習逐步延長耐受時間、注意力控制等等。但這些都很難,需要長時間的練習。
如果不談複雜的理論,有沒有一個小習慣能夠培養,開始造成改變?
例如,我們能夠在意識到刻板印象時,停留個1秒就好,問自己「有沒有可能…」:
⠂有沒有可能他不是我想的那樣
⠂有沒有可能這個人其實也有苦衷
⠂有沒有可能我誤會他了
我在想,這個自動化思考中的小暫停,能不能讓人有機會先停一下,讓愛有機會介入。
愛的循環
成長過程被愛的人,因爲愛的滋養,所以愛自己,也長出了愛人的能力。我想社會互動應該也是如此,當人感受到來自他人的善意,是否內心也會變得柔軟一點,也願意用同樣的方式給別人一點愛的意願。
如果每個人都可以多一點點的愛就好,我覺得這或許有機會創造愛的循環,讓社會中的對立越來越少、愛與理解越來越多。
(本文經《看見心理諮商中心》授權,原文出處「阿伯,還好我當時沒有兇你─談誤會、偏見與愛」,未經同意禁止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