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盧比歐的轉彎 看川普訪中值得觀察的目標
▲美國國務卿盧比歐（Marco Rubio）。（圖／路透）
●翁履中／美國德州Sam Houston州立大學政治系副教授
根據《南華早報》報導，美國國務卿馬可·盧比歐（Marco Rubio）預計將於3月31日至4月2日陪同總統川普訪問中國。這趟行程之所以格外引人關注，是因爲盧比歐是歷史上第一位被中國政府制裁的現任美國國務卿。北京在2020年兩度制裁當時仍爲參議員的盧比歐，原因是他推動美國針對新疆人權問題及香港局勢對中國官員實施制裁。按照中國的制裁規定，被制裁者原則上不得入境中國，因此外界一直關注北京是否會爲這次訪問豁免相關限制。
報導指出，盧比歐最初對訪中態度並不積極，部分原因是此次川普訪華的核心議題是貿易談判，而相關工作主要由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主導。貝森特近期也將在巴黎與中國國務院副總理何立峰會面，爲川普與習近平可能的高峰會鋪路。此外，盧比歐長期以來在新疆、香港與臺灣議題上對中國立場強硬，因此若突然出現在北京，也容易被外界解讀爲政策態度出現轉變。
如果行程順利成行，這將是川普自2017年以來再度訪問中國。當年川普訪華曾受到極高規格接待，但不久後美中貿易戰爆發，雙邊關係急速惡化。如今在關稅衝突與談判並存的背景下，這次訪問被視爲重新調整兩國關係的重要機會。
媒體報導「盧比歐原本不想去中國」，原因是他本人仍在中國製裁名單上。但如果從華府權力政治的角度來看，這樣的說法可能跟盧比歐的盤算不太一樣。
簡單說，盧比歐不可能真的不想去。
他自己清楚與副總統JD Vance最大的差別，就在於對國際事務的理解與操作能力。盧比歐是典型的外交型政治人物，長期深耕外交與安全議題，而Vance則更代表MAGA內部的政治象徵。
最近幾個月隨着國際局勢動盪，包括貿易戰、俄烏戰爭後續、以及中東局勢變化，盧比歐在川普政府內的地位其實明顯上升，某種程度上甚至壓過了MAGA體系中的政治明星。
因此這次中國行，對盧比歐而言不是「願不願意」，而是「必須出現」。換句話說，真正的問題其實不是「盧比歐想不想去」，而是「北京願不願意讓他去」。
畢竟盧比歐是歷史上第一位被中國製裁的現任美國國務卿。如果北京選擇暫時豁免制裁，等於是在外交上釋放善意；但如果北京堅持制裁，那麼整個訪問行程都會顯得相當尷尬。因此，這場外交安排某種程度也是北京的一種政治選擇。如果盧比歐成行，將是一個非常清楚的政治訊號：中美兩國都在爲重新管理競爭關係尋找空間。
如果回顧他在參議員時期主導的人權報告，對中國的批評極爲強烈，包括器官販賣、宗教迫害、法輪功與新疆問題等。
但在他出任國務卿後，美國政府發佈的人權報告語氣明顯調整，不再使用最尖銳的指控。這並不是因爲華府突然改變價值觀，而是因爲盧比歐知道，川普的戰略邏輯非常清楚：川普要的是「交易」，不是「對抗」。
第一，對臺軍售暫停，不過，不是取消。近期被暫停的130億美元對臺軍售，很可能只是爲了避免在訪華前刺激北京。等川普訪問結束後，軍售很可能恢復。美國不太可能爲了討好中國而放棄臺灣的戰略價值，不過，在臺灣問題上的用字遣詞出現調整，例如提及「不支持臺獨」等敏感轉變，確實有出現的可能性！
第二，關稅戰可能進一步緩和。目前雙方已經進入關稅休戰狀態，雖然美方近日重啓301調查，但301調查的主觀認定成分很高，非常適合作爲談判桌上的籌碼。川普訪中如果成功，可能跟北京達成延長關稅休戰並尋求新的貿易平衡，例如中國增加購買美國能源（減少俄羅斯原油，改向美國購買）、農產品與波音飛機。尤其是期中選舉年，北京若重新大量採購美國大豆與農產品，對川普的政治基本盤——美國中西部農民——會有實質幫助。
第三，值得觀察是否出現象徵性外交修復，例如重開2020年互相關閉的休士頓與成都總領事館。這不只是外交機構問題，而是象徵雙方是否願意恢復更穩定的外交接觸管道。
第四，民間交流。美國是否願意放寬赴美留學簽證限制，如果美方釋出善意，北京也可能考慮對美國公民推新的免籤政策，以促進旅遊與教育交流。這類措施在外交上雖然看似柔性，但往往對改善兩國氣氛非常有效。
總體來說，川普第二任期的對中政策其實出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轉變：戰略競爭仍在，但語氣與手段變得更務實。
而盧比歐，就是這種現實轉彎最鮮明的象徵。
一位曾經最強硬批評中國的人，如今卻要造訪中國，陪同一位自稱「最懂與習近平打交道」的美國總統，試圖與北京達成交易。這並不代表盧比歐突然改變理念，而是權力政治最真實的一課。
理念很重要，但理念往往最容易讓同溫層亢奮，也最容易讓身處其中的人產生某種「世界本來就該如此運作」的錯覺。理念可以凝聚支持者，卻也可能讓人忽略權力與現實的運作方式。
在政治世界裡，理念從來不是不重要，但在能夠真正做決定之前，爭取讓自己未來能夠掌握權力，往往更重要。因爲只有在權力的位置上，理念纔有機會被實現；否則，再漂亮的理念，很多時候也只是讓同溫層更加興奮而已。
盧比歐若順利訪中，除了協助川普達成目標之外，也等於爲自己進一步拉開跟範斯的距離，往白宮寶座邁出下一步！
▼總體來說，川普第二任期的對中政策其實出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轉變：戰略競爭仍在，但語氣與手段變得更務實。（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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