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了虛僞的西方！當赤裸交易取代普世價值 全球惡夢纔剛開始
▲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Mark Carney）在達沃斯（Davos）世界經濟論壇發表的演說，勾勒出一個令人不安的未來：世界將開始懷念西方的僞善，因爲即將到來的赤裸交易秩序，對所有人來說都意味着更大的麻煩。（圖／路透）
●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隨着時序邁入2026年，全球政治格局正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劇烈震盪，昔日熟悉的國際秩序已然崩解。長期以來，全球南方國家對西方世界的「雙重標準」深惡痛絕，從氣候變遷的責任推諉到人權問題的選擇性執法，西方的道德優越感總是伴隨着僞善的影子。然而，當這層僞善的面紗終於被粗暴地撕下，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換與強權政治時，世界是否真的準備好面對這一切？
聖保羅蓋圖利奧·瓦爾加斯基金會（Getulio Vargas Foundation）的政治與國際關係教授馬蒂亞斯·斯佩克託（Matias Spektor）於1月29日在《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發表的文章中，以及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Mark Carney）在達沃斯（Davos）世界經濟論壇發表的演說，共同勾勒出一個令人不安的未來：世界將開始懷念西方的僞善，因爲即將到來的赤裸交易秩序，對所有人來說都意味着更大的麻煩。
過去數十年來，以美國爲首的自由國際秩序確實充滿了矛盾。西方國家一方面高舉民主、人權與自由貿易的大旗，另一方面卻經常爲了自身利益違反這些原則。這種言行不一被廣泛批評爲虛僞。然而，根據斯佩克託的分析，這種虛僞其實具有一種隱性的功能：它證明了規範的存在。正如拉羅什福科所言，僞善是罪惡向美德繳納的稅金。
在舊秩序下，當西方強權違反自身訂立的規則時，弱小國家至少擁有「羞辱」強權的槓桿。他們可以引用聯合國憲章、國際法或西方領袖的公開承諾，要求大國爲其行爲負責或提供補償。
這種基於規範的修辭，雖然不能完全阻止霸權行爲，但確實提高了大國違規的聲譽成本。中國大陸在過去的國際互動中，也經常利用這套西方話語體系來反制西方的指責，顯示出這套規則在某種程度上提供了一個共同的博弈平臺。
然而，這一切正在迅速消逝。加拿大總理卡尼在2026年達沃斯的特別演說中，以極爲罕見的直率語言，宣告了舊秩序的終結。他指出，我們正面臨的不是一場過渡，而是一場徹底的「決裂」（rupture）。
卡尼嚴厲批評道，長期以來維繫國際穩定的「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強權政治的冷酷邏輯。他警告，過去我們或許生活在一個「令人愉悅的虛構故事」中，但現在必須面對「殘酷的現實」。
卡尼特別點出，霸權國家（暗指美國）正在將經濟整合武器化。曾經被視爲共同繁榮引擎的貿易、金融基礎設施和供應鏈，現在變成了強國脅迫弱國的工具。他強調：「霸權國家不能持續將其關係貨幣化（monetize their relationships）。」這句話深刻揭示了當前美國外交政策的本質：將盟友關係視爲可變現的資產，將國際責任視爲可交易的商品。
卡尼更直言：「順從買不到安全（Compliance won't buy safety）。」這對於那些試圖通過討好強權來尋求安穩的中小國家來說，無疑是一記當頭棒喝。
隨着川普主義的迴歸與深化，新的美式外交不再費心於維持道德的高調，而是轉向了純粹的交易主義。在這種新秩序下，國際關係被簡化爲資產負債表上的數字遊戲。不再有普世價值的說教，也就意味着不再有普世價值的保護。卡尼在演說中引用了修昔底德的名言：「強者行其所能，弱者忍其所必忍。」這正是新世界的寫照。
當美國不再假裝關心民主或人權，獨裁者或許感到輕鬆，但全球南方國家也隨之失去了向美國爭取援助或保護的道德依據。如果你不能提供美國當下需要的利益，你就沒有籌碼。這種轉變顯示，一個沒有僞善的世界，並非一個更真誠的世界，而是一個更殘酷的霍布斯式叢林（Hobbesian jungle）。
卡尼形象地描述了這種困境：「如果我們不在餐桌上，我們就會在菜單上（If we are not at the table, we are on the menu）。」這句話生動地描繪了中等強國和發展中國家在強權博弈中面臨的生存危機。
▼隨着川普主義的迴歸與深化，新的美式外交不再費心於維持道德的高調，而是轉向了純粹的交易主義。在這種新秩序下，國際關係被簡化爲資產負債表上的數字遊戲。不再有普世價值的說教，也就意味着不再有普世價值的保護。（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對於那些長期批評西方僞善的開發中國家領袖而言，這是一個諷刺的時刻。他們曾以爲多極化世界會帶來更多的自主權，但現實卻是陷入了更深的孤立。
中國大陸與西方之間的競爭曾爲第三方國家提供了左右逢源的空間，但在赤裸的交易秩序下，選邊站不再是基於理念，而是基於誰能提供即時的現金或安全保障。西方不再爲了維持「自由世界領袖」的形象而提供無償的公共財，例如氣候變遷資金或發展援助。
這種地緣政治的轉向對全球經濟造成了直接衝擊。隨着基於規則的貿易體系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雙邊交易和保護主義壁壘。卡尼警告，一個「堡壘世界」（world of fortresses）將會更貧窮、更脆弱且更不可持續。各國爲了因應這種不確定性，紛紛築起高牆，導致全球範圍內的通膨壓力持續存在。原本預期的經濟成長紅利，被不斷升級的關稅戰和制裁所吞噬。
中國大陸作爲全球製造業中心，同樣面臨着這種交易型秩序帶來的巨大挑戰，必須在一個不再講究規則、只講實力的環境中尋求新的成長動力。
回首過去，世界曾對西方的說教感到厭煩，渴望一個更「真實」的國際關係。如今，這個願望似乎正在實現，但代價卻遠超乎想像。
我們正在告別一個雖然虛僞但尚有底線的時代，步入一個誠實卻野蠻的時代。西方的僞善曾是國際秩序中一道不完美的防波堤，它雖然漏洞百出，但至少阻擋了完全的無政府狀態。
如今，當這道堤防在強權的交易邏輯下崩塌，隨之而來的並不是公平與正義的解放，而是赤裸裸的權力博弈。正如斯佩克託與卡尼所共同警示的，未來的世界，強者將爲所欲爲，而弱者將求助無門。
我們或許很快就會發現，那個充滿外交辭令與道德假象的舊世界，竟然是如此值得懷念。
▼西方的僞善曾是國際秩序中一道不完美的防波堤，它雖然漏洞百出，但至少阻擋了完全的無政府狀態。如今，當這道堤防在強權的交易邏輯下崩塌，隨之而來的並不是公平與正義的解放，而是赤裸裸的權力博弈。（圖／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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