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是火

AI，正以驚人的速度與力量，推動人類文明以前所未見的方式向前奔馳。路透

古希臘神話中，普羅米修斯盜來天火，爲人類文明燃起最初的火種。如今，我們又再度迎來一場宛如神話般的革新-一種近似魔法的新火-AI，正以驚人的速度與力量，推動人類文明以前所未見的方式向前奔馳。

管理學大師彼得．杜拉克（Peter F. Drucker）曾說：「創新之前，每一種植物都是雜草，每一種礦物也都只是石頭而已…」。AI不是一般的創新，而是一種足以重塑生產模式、生活品質與文明結構的革命性創新，讓電腦首次開始像人一樣思考與行動。

不可否認，AI正快速解放人類心智，接手大量重複性知識勞動，大幅降低了技術普及門檻，讓24小時不停歇的學習革命與跨地域的集體智能協作成爲可能，其深遠影響儼然是18世紀蒸汽機（工業革命濫觴）再臨一般。

然而，縱使滿室光明也不免有燈下黑之處，就像工業革命致使生產力暴漲，卻也催生出帝國主義，甚至間接導致兩次世界大戰，AI自然也不例外。因此，我們必須爲AI這團「火」設下倫理邊界；正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在2021年底發佈的AI倫理原則：強調人權、尊嚴、和平與永續發展等核心價值，這明白提醒世人，AI永遠只是工具，不宜、也不該反客爲主，你、我都必須協力降低其對個人、社會與文明的長期衝擊。

筆者淺見，第一層對他人的最低AI倫理底限是-不能傷害人，包含侵犯隱私、剝奪尊嚴、削弱自主等，舉凡各種假訊息、深僞技術、不當監控等都不行；就像西方哲學大儒-康德（Immanuel Kant）說的「人永遠是目的，科技永遠是手段」。科技是用來服務人、而非支配人。

對他人的AI倫理多侷限於工具層次，對自己則複雜得多、也更容易被忽略，由於AI太方便、太強大，許多人可能不知不覺中放棄思考能力與自由意志：當AI不斷幫我們整理資料、推論問題、提供建議、梳理決策，我們真能持續保有質疑、批判與思辨的能力？會不會陷入德國哲學家哈伯瑪斯（Jürgen Habermas）所謂的「理性退化」？

又或是，當演算法可以精準影響我們的情緒、品味與選擇時，我們真的還擁有「自由」嗎？這正是自由主義巨擘約翰．彌爾（John Stuart Mill）最不安的疑問：當AI能寫詩、能診斷、能陪伴，人類還能做什麼？人類還剩下什麼？這些靈魂叩問，值得我們在夜半寂靜時細細沉澱思索。

AI的社會層次倫理尤爲重要，關乎人類文明是否得以永續。因爲資訊落差若進一步擴大爲能力差距，甚而形成新的結構性階級，其所造成的社會不平等恐比任何時代都更難逆轉。所以，AI應用必須透明、可控、可問責，同時不集中於少數企業或政府之手。否則，卡爾．馬克思（Karl Marx）若仍在世，肯定會疾呼「AI將成爲新的資本與權力壟斷，引發新的階級壓迫」。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火能煮食，也能焚城，科技亦然。回望歷史：蒸汽機提高生產力，卻也造成污染與戰爭；核能創造能源革命，卻也伴隨毀滅性風險；網路帶來資訊自由，卻也滋生虛假與操控。而今日的AI，保證比這三者合起來還要強大。

我們是否已做好心理準備面對它的日新月異？我們是否有智慧制定足以駕馭「新火」的倫理與規範？我們是否能在發展與自由之間找到最適平衡？

AI可以是文明史上最輝煌的助力，也可能成爲讓人類逐漸失去思考、失去責任、失去判斷的無邊深淵。歷史不會替我們做選擇，只有我們自己能決定-AI是火、不是神，以「人」爲核心的AI倫理，才能真正決定人類文明的下一章。

（作者是信義房屋創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