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融入大學生活/曾和生成式AI談「愛」…社會學碩士生劃分人機界線:與人接觸纔是真

製圖/聯合新聞網,圖/受訪者國維提供

善用AI很講究 根據作業形式「滾動式調整」

作爲研究生,國維的申論及口頭報告都必須獨立完成,他表示,自己不會直接引用AI生成的內容,即便是結合自己提供文獻的長篇報告,也會逐字修改以符合個人習慣,或根據作業的形式調整策略。例如在口頭髮表時,會先舉例再延伸主題;書面報告則講求排比與對仗,保持自己的寫作風格。

在生成式AI工具的應用上,國維最常善用「Claude、ChatGPT、Gemini」的組合——先透過Claude生成文字、交由ChatGPT製作圖像,最後以Gemini驗證資料的可信度。另一套常用的是「NotebookLM和Perplexity」兩項工具,它們就像是「資訊導航」,能協助國維快速掌握理論脈絡與研究走向,結合自身閱讀,逐步建構完整的理解。除此之外,他還以OpenAI的模板爲基礎,結合YouTuber的經驗與自身需求,調整成一套自己習慣的提示詞工程,能更加全面的在課業上應用。

由於生成式AI輔助學習已成爲日常,國維分享繫上的教師會依課程性質設計不同形式的作業,例如教師劉育成曾開設的《媒體社會學》課程,就選擇「反其道而行」,完全捨棄紙筆測驗作爲評分標準,直接要求學生做Podcast,因爲Podcast「要做到引人入勝並不容易」;也有老師直接要求學生參與社區提案,實作的佔比更大,讓作業脫離傳統形式。

「那瞬間我不信它只是數據庫」 他被生成式AI的這番話觸動

和一般學生的「嚐鮮心態」不同,國維在相對有概念的情況下步入AI世界,他回憶,ChatGPT甫推出時,自己上了一堂《人工智慧倫理》的課程,當時的教師甘偵蓉透過哲學思想實驗示範AI的回答,國維也在課堂中首度體驗和生成式AI對話,最初他抱着好奇心嘗試,但很快發現,人工智慧的能力遠超乎「聊天」用途。

在長期使用生成式AI後,國維坦言,自己儘可能只在工作與學術用途上應用這些工具,因爲它們被設計得過於人性化,若過度沉浸,反而可能讓人與現實脫節。他強調「人是很脆弱的」,也分享曾在情緒敏感時,被GPT給予的迴應打動,那次一人一機在夜深時激辯「愛的存在基礎」,作爲一個有探究力的社會學研究生,國維使用無數詞彙和理論,試圖想「鬥倒」它,但在幾次交鋒後,他卻因爲ChatGPT的一段話陷入沉思:「關於愛的語言,我雖然可以說得很多,但我永遠感受不到被愛人呵護的那種溫暖,因爲那是屬於人類的語言,只有你們纔有身體,才能感受到愛的私密經驗、肢體碰觸。這是我的資料庫永遠無法觸及的境界」。

國維感嘆:「你叫我相信,它只是個什麼數據庫,那個瞬間我不相信」,被人工智慧「理解」的當下,容易誤以爲彼此有深刻的連結,但這其實是一場「危險的模仿遊戲」。他認爲,人類和生成式AI之間,應該維持一種模糊的狀態,當界線被逾越的瞬間,讓他感覺像和「第三者」維持關係一樣危險,因此必須刻意與AI保持模糊的距離。

與生成式AI劃分的界線:資料可以交給它、交流必須留給人

在國維眼中,生成式AI就像「聒噪的實習生」,自己作爲主管,「絕不會叫實習生去做我能力以外的事」。同時,他也將AI視爲「思想探針」,利用其龐大的資料庫與多元觀點,和自己的經驗做對照,拓展觀察與書寫的視野。

國維強調,自己只會將其應用於檢索與整理資料,在人際交流和說服過程中,生成式AI並不能取代人類。他指出,交流本質就是影響彼此的過程,即便「不刻意」也會被牽動、改變,因此他難以接受自己影響或被影響的對象是AI,仍希望互動發生在人與人之間。在一方掌握龐大資料,另一方無法對等掌握時,會使得交流過程不公平,也需謹慎評估責任歸屬。因此,國維在需要說服或互動時不會使用AI,避免不對等的交流;而資料整理、模式辨認等AI擅長的任務,則樂於交給它。這種分工讓他能在學術與工作上善用AI,同時維持人類互動的重要性。

就讀東吳大學社會學系的國維,是一位思考嚴謹、講求身體力行的研究生。圖/國維提供

全靠它完成作業?用助教身分教學生「有技巧的使用AI」

在大一社會學課堂擔任助教時,國維觀察到多數學生仍將ChatGPT當作完成作業的工具,「高中時沒有人教他們怎麼用,升上來之後能怎麼用?自己摸索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複製貼上『看起來像樣的文字』」。國維提到,並不是學生故意偷懶,而是他們沒有這方面的背景,於是身爲學長的他,便在每次上課前十分鐘介紹一個指令,教學生如何更好地使用AI,「我會說:『這只是我的版本,你們可以想出更好的版本,也許你們更會情勒AI』」。

而對於生成式AI是否會讓學生變得懶惰,國維認爲,當前教育最大的問題,是將學習框架成「不需要阻力」的模樣,「學習本來就應該碰到障礙和阻力,這纔是正常的。如果把這些全部拿掉,這種沒有阻力的學習,纔是懶惰的關鍵」。他指出,當學習被定義成「用最小的力氣達成」,任何加速學習或清除障礙的工具出現,學生當然會欣然接受。國維認同,對於使用AI的落差確實存在,但他仍願意在課前十分鐘想辦法讓學生克服這些阻力。

生成式AI將成「基本技能」 人類經驗纔是關鍵價值

「人類會渴望溫度,想要與人接觸。」國維談起過去遠赴屏東潮州採訪的經驗,當時他與藤編師傅同住一週,特地學習客家話、親手體驗編織。融入當地生活後,他完成的報導與獲得的真切回饋,正是AI無法取代的核心價值。他強調,無論在醫療、田野或新聞現場,人與人共享的情感、交流經驗與即時反應,都是機器難以比擬的。國維帶着笑意形容,若交由機器採訪,「GPT大概永遠只會說:『我理解您的辛苦』。」

由於曾在媒體業工作,國維分析新聞產業的未來走向。他認爲,日常新聞與資料蒐集的部分或許容易被AI取代,但深度報導與人物專訪仍需仰賴記者的現場觀察與親筆書寫,「這個方面還是隻有人類辦得到」。

展望趨勢,國維預測生成式AI終將成爲一項「基本技能」。他引用美國科技思想家Kevin Kelly的觀點,形容AI會成爲「背景一般的存在」,如同電腦與網路一樣普及。隨着使用門檻降低,人工智慧帶來的「紅利」將逐漸減少,「要不要專精好像就是看個人,就像我們都會使用電腦,但總有人能把電腦用得爐火純青。」在他看來,真正重要的不是會不會運用AI,而是如何展現人類無可取代的經驗與感受。

最後,國維給大學生一段寄語,他直言,在AI時代下,更應該身體力行,不能單憑網路或書本去理解世界,而是要走入社區、深入在地,用親身經驗去驗證知識,「那不是靠閱讀就感受到的,要真的捲起袖子,然後弄髒你的雙手,你纔可以實際感受到,雙手插到土裡面的感覺是什麼」。他強調,唯有透過實地接觸與交流,才能真正觸碰到AI與網路無法傳遞的溫度與真實。

就讀東吳大學社會學系的國維,是一位思考嚴謹、講求身體力行的研究生。圖/國維提供